柴桥起身行礼便走,刚出门,小欢快步上前。
柴桥声音很低:“...外院的、内院的、厨房的、库房的、府中城内城外铺子和佃田上的,该动起来的动起来了,该联系的人联系起来。”
得在府里把根扎下来了。
否则要打探什么都很麻烦——比如寡嫂相关事宜,一次两次可以问秦大夫人,次数多了难免瓜田李下。
柴桥侧过身,透过琉璃窗,看秦大夫人正拿绢帕遮面呵欠。
——虽然嫡母很可能不会深究。
....
有一句话叫,出师未捷身先死。
鹊娘深觉,柴挑厉害,非常厉害。
他教过她的词句,在往后的日子,都准确无误应上了。
从鸡翅膀化形回屋,鹊娘囫囵把粢饭团吃掉,打理了门口的地翻了一下,早上头发没烘就出去吹凉风,回来脑袋有点痛,把门口种的禄根翻出来,给自己煮了一碗红糖姜汤,便捂被睡下发汗。
如今醒了,鹊娘翻了个身,四肢软绵绵地摊开,呈一个大字躺在床上。
床是硬板床,三块木头板子拼成一张床,四个脚有点矮,但也勉强能支住。
底下的棉絮,是她掏了柴挑穿旧的夹袄,艳阳天晒得暖烘烘,再用鞋底拍蓬松,铺在板子上,一层重一层,睡上去也不错的。
鹊娘的屋子不大,窄窄长长一梭条儿,朝西开了扇窗,紧挨柴挑的卧房,他有个响动,鹊娘翻身就能去伺候。
小屋地上铺的最平常的大方砖,原先这个屋子空荡荡的,方砖上就只一张木板床。如今小一年过去,鹊娘四下淘换,先是添了张小杌凳作廊庑下的小斗柜,上面放了针线匣、小油灯、小泥炉子等物件,夹腿下放着铜盘、一个小小的红漆木匣子、一盆葱绿茂盛的兰草。
之后,又多了张跛腿的桌子,三催四请找琥珀要了盏磨花的铜镜。
再之后公府后面的排屋有人腾退,有三四个破损的樟木箱子被落下,袖儿帮着捡回来了,鹊娘敲敲打打,补了铜片,又重新刷了蓖麻蜡油,阴干两三天,依次排在墙角,还捡了柴挑用剩下的金箔墨在面上描了边。
箱子既是箱子,也是台桌,鹊娘养了蕨、苔和藓,小陶盆簇在一起,映现出生机勃勃的绿。
后来陆陆续续后街的排屋有腾退也有入住。
她以为是崇义公府赁出去的房子收租子,袖儿笑她没闻过香油:“...高门大户哪里需要租屋营生?都是给族中各式各样的人物住下的!”
各式各样的人物是个啥?
有从老家来投奔主枝的远亲,有来投奔家里各房夫人、奶奶、小娘的亲眷故交,有脱了籍的仆从暂借主家的光...
柴家就像棵大树,它立在那里,就有藤蔓附过来。
所以排屋是个捡破烂的好地方。
有的藤蔓吸了养分,自己能立起来后,就腾退房子自力更生去了,剩下不方便搬走的东西,鹊娘挑挑拣拣,搬回自己屋子,收拾收拾就成了得用的好物件。
小屋子渐被填满,漂漂亮亮的,躲在柴家这棵大树下,过自己的小日子。
鹊娘眨了眨眼,准备起身,却听外面响起一把声音。
“...一对铜樽花觚、一抬八仙方桌、这套彩釉茶具,我记着是前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