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点内书房的东西。
应该的,应该的。
鹊娘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世家大户,除了自己的私房,吃穿用度都是公家的,人过身了,这些东西理应归还宗族、收归库房。
“...墙上的字画,也收起来。”
接着就听到丝丝啦啦拖拽的声音。
府里值钱的古画都收在明二老爷房中,嬷嬷不认为内书房这些画能有多值钱。不值钱,自然不值得珍惜。
鹊娘咬了咬被角:这些画,柴挑蛮喜欢的,虽不是名家名作,但也是柴挑好好选出来的。
但是——没瓜系、没瓜系,这些画也是花公府的钱买的。
外面的声音追着鹊娘杀。
“诶——门口怎么那么多杂草苗苗,还那么多藤蔓爬墙!啊呀!怎么还有只歇拉虎子!”
老嬷嬷看到枯藤朽叶下面窝着只冬眠的壁虎,惊叫起来:“打死!打死!把这些死叶子烂草也拔掉!”
鹊娘忙敛裙起身,半个身影躲在门后:那是她的葡萄,她去年才来的时候种下来的。柴挑帮她找的老藤,所以种下第一年就结了果子,葡萄不太甜,酸酸的,但是胜在个头大,她剥了皮用糖熬了浆,用温水泡着喝很舒服。
深冬时节,葡萄叶子全部枯掉,但一直没掉,又挨着烘炉火的窗户,所以冬眠还没醒的壁虎爬子,把这里当做寒冬的避难所。
滋啦滋啦的声响,被当作杂草的作物,被人拔出了土。
这声音,像在撬她家墙根,墙角的砖头被一块块搬走。
鹊娘后背贴住箱笼,木头圆角膈在背后,深吸一口气——没事的,没事的!
这本来就是别人家,又不是她家,就算住了一年,她捡破烂慢慢填满,也不是她家。
外头的老嬷嬷姓刘,是三房许氏的管事妈妈,原以为这活儿是个好差事争着抢着来。清退小公爷的书房,想着怎么着也能捞点小公爷的私房,譬如说一些未入库的物件儿,这些玩意儿她私自揣兜里,谁也说不了什么。
谁曾料到,她收拾半天,啥也没有。
啐!穷病痨!
浪费老娘气力!
刘妈妈扭头看书房西北侧,有个四方小木门,小门虚掩着,缝里溜了一角素白的裙摆。
刘妈妈斜了斜嘴。
这“大奶奶”是个没用的,就算在灵堂上闹了那一出又怎么样?府里从观鹤堂的太夫人,到小厨房的柴火丫头,哪有当回事的?
先不提到底有没有喜,就算有又如何?怀个孩子得揣十个月呢!能不能生下来也先不提,孩子得到三岁才能算站住了呢!
嗬!什么玩意儿!
“大奶奶”不足为惧,刘妈妈扭头继续打量屋子的东西,眼看墙角两只大箱笼,另有四五摞半人高的书册。
刘妈妈眼珠子一转,勉强还算有点油水——书这玩意儿,一直都挺贵,据说有的书一本能卖到五十文;而且书卷带进带出很方便,她一个袖兜子能装四五卷,况且书去哪儿了,谁说得清楚?又不像瓷器,烂了坏了,要拿碎瓷片去库里销号。
书没了就没了,万一是小公爷翻烂掉了?掉水里?卷成柴火烧了?谁去棺材里和小公爷对账去?
“把箱笼搬走。”刘妈妈定下主意,指使小丫头:“旁边的书扎个结,也一并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