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知道了

惊桥 董无渊

南直隶六部四品右侍郎一口唾沫一口钉,说“知道了”,通常意味着“我会办妥”。

但办事之前,得先确认一件事。

柴桥先至西侧院同秦大夫人请安。

秦大夫人还未起,柴桥每天来,她心里高兴,但也嘟囔:“...怎的还不去上早朝?”

上早朝,就得等到下了朝再来请安了。

她能多睡一个时辰。

今天比前两日来得更早一点。

秦大夫人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有儿子侍奉,既是喜事,倒也累人。

“瞧您说得,二郎一回来就和您通禀了,今次回来是来查案,不是调转,他在京里上哪门子早朝?”

身侧的庞嬷嬷嗔道:“往前不觉得,如今二郎侍奉在侧,才清楚扶摇直上、简在帝心的好处——”

庞嬷嬷指了指窗棂。

外间的丫头着素服,步履匆匆,神色紧绷,一改往日懒散怠慢。

连檐下的小松,都翠绿挺拔了许多。

儿子争气,长房的腰杆都挺起来了。

前两日,岳氏疑似有喜,明二老爷还想跟她吵吵,被裴太夫人制止了——

现在,她倒是要看看,谁还敢跟她秦若锡大声说话!

待秦大夫人出来,柴桥已正襟危坐于下首。

年轻郎君在科举考场上沉浮十数年,又在官场上跌宕四五年,加之什么脏的丑的烂的坏的都见过,整个人气度沉稳,坐在哪处,便像一座高山定在哪处。

练晨操的窄袖,今日没来得及换,仍是那套靛蓝色的便服——被岳氏一打岔,没来得及晨操,没出汗自也不用换。

柴桥起身行礼。

秦大夫人忙叫他坐下,上了热乳茶和小糕点,问他住原先的宅子可还惯常,又问他要不要再拨两个丫鬟伺候...

秦大夫人跟哑巴都能唠两句,叫她敞开说话,她能给你唱出戏。

瞅着秦大夫人喝水润嗓的空档,柴桥抬了抬眼眸,清了清嗓,开口:“...大哥的葬仪是三夫人准备的,还是秦既明?”

肯定不是长房。

前头,长房说话是没人听的。

“秦既明。”秦大夫人吞了口茶水:“挑哥儿葬仪是一品公爵,朝廷出银子,三夫人手里过过买菜肉钱就不错了,这种大笔银子她摸不到。”

“这么说来,素日的家用,是捏在三夫人手里的?”柴桥继续问。

“也不算,还是从太夫人那处统一拨,她手里捏着的是内院的吃穿。”秦大夫人答。

“西侧院的吃穿用度可还妥帖?”

“往前不行,我用嫁妆补着也能过...不过,自从你回来了就还不错了。”秦大夫人眉眼弯弯:“他们不敢再克扣了。”

柴桥“噢”了一声,低头吃了口茶,状似不经意:“...岳氏和大哥关系不错?”

“还可以的。”

大约是因为前头问答很快,这个问题问出来就显得不那么突兀,秦大夫人也问答得很顺:“你大哥个性好,岳氏也老实和顺,日日都在一处,每次去,两个人都凑一堆说话。”

柴桥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可以为大哥出头,但他不能被岳氏借着大哥的名头当枪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