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突然的访客

对于见惯了各色人等的洛特尔来说,露西·梅里尔这个女孩依然是个难以理解的存在。

那顶总是压得很低的女巫帽,那双睡意惺忪的银灰色眼睛,还有那副仿佛随时会融化在阳光里的慵懒姿态,都构成了一种无法被现有商业逻辑解析的变量。

在学院里闲逛时,经常能看到她在阳光充足的地方呼呼大睡的样子。

钟楼投下的阴影边缘、温室玻璃折射的焦点、甚至是食堂长桌最末端那块被烘烤得温热的木板上。

原本以为她只是个怪人罢了,一个游离于学院运转体系之外的奇特景观。

然而,有人目击到她在岛西北部的奥伦山顶暴打高阶精灵,风元素的咆哮和精灵的悲鸣在山巅回荡了整整一刻钟;

或者在东边的海湾里,仅凭一个手势就消灭了房子大小的鲨鱼形魔物,海面瞬间被染成淡红色,又迅速被潮汐抹去痕迹。

她那种超凡的力量时不时就会展现出来,消息也常常传到洛特尔那张铺满情报网的耳朵里。

但即便如此,在格拉斯坎事件和奥菲利斯馆事件中,她却躲在角落里睡大觉,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真是我行我素到了极点。

当艾丽丝的细剑与泰利的剑圣式碰撞出火花时,当谢妮的匕首在雨中闪烁寒光时,她只是蜷缩在某个不被注意的阴影里,呼吸平稳得像是在自家床上。

以洛特尔的情报网,竟然也完全无法获取露西·梅里尔的任何背景信息。

她的出身地是哪里?

在进入西尔维尼亚之前过着怎样的生活?

这些完全无从得知,仿佛她是从某个缝隙里凭空挤出来的存在。

更让人费解的是,以她现在的实力,一个人就能摧毁一座城市,可她为什么还要来学院上学呢?

是为了消磨时间,还是为了寻找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

虽然她懒散,但每节课都按时出席,只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脑袋枕在手臂上,银白色的双马尾垂落在地板上,甚至连负责的格拉斯特教授也对她不闻不问。

那位总是醉醺醺的教授看她的眼神,不像看学生,倒像在看一个难以理解的古老遗迹。

格拉斯特似乎完全没有要教导露西的意思。

直斯曾对露西的态度感到不满,并向格拉斯特教授严肃地报告过,但格拉斯特只是晃着酒瓶,打了个酒嗝说道:“那个学生不是我教不教的问题,她的水平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如果她有需要达成的目标,她会自己领悟的。”

作为以引导学生为职业的教授,竟然能说出这种话,直斯和洛特尔也只能对露西的怪异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说实话,露西虽然让人有些在意,但她从未给洛特尔带来任何麻烦。

或者说,她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像两条平行线。

她总是带着茫然的表情,懒洋洋地在学院里晃悠,饿了就撕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困了就随便找个地方倒下,简直像一只野生的流浪猫,对人类社会的规则毫无兴趣。

曾经,洛特尔也被她那超凡的力量所吸引,想着如果能和她建立人脉就好了,哪怕只是买通她偶尔醒着的那几个小时。

但越看越觉得她是个无法控制的人,最终放弃了这种想法。

那不是一个可以用金币收买或者威胁的灵魂。

虽然这么想着,洛特尔以为自己已经对露西这个少女很熟悉了,但……

“呜哇啊啊啊!”

呼啦……

埃德一把抓起露西,像拎一袋土豆似的扛在肩上,两步走到门外,把她扔到了外面的木制凉亭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打开门走了进来。

露西在凉亭的木地板上弹了一下,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又继续睡了。

“哦,抱歉,吵醒你了,洛特尔。露西偷偷溜进了木屋。我已经把她清理出去了,你继续休息吧。”

埃德擦了擦汗,那副表情像是终于完成了拖延已久的、令人不快的清理任务,他的额头上还沾着一点木屑,眼神里透着一种处理完“自然灾害”后的疲惫。

洛特尔的小屋生活,第二天早晨。

第一天过得手忙脚乱。

她生平第一次在小溪边洗澡,冰凉的溪水刺得她皮肤发红,为了晾干湿衣服,只能裹着一块埃德递来的、带着松木味的简陋粗布,尴尬地坐在木屋的角落里,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她还品尝了埃德特意为她准备的烤鱼,鱼皮焦脆,肉质鲜嫩,那股朴素的香味在她舌尖化开,感受到一种奇妙的、不属于商人洛特尔的温暖。

晚上,她透过屋顶的缝隙仰望星空,星光洒在她脸上,沉浸在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浪漫氛围中,总之,经历了各种跌宕起伏、心跳加速的体验,难以用一句话概括。

虽然她是个被追捕的人,但大部分时间都躲在木屋里,光是坐在这个弥漫着松脂和干草气息的营地里,就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尽管木地板很硬,硌得她背疼,她还是难得地睡了个好觉,梦里没有账本和算计,只有潺潺的溪水声。

然而,要说这次隐居生活完全是一场浪漫的治愈露营,那也不尽然。

一方面,她确实是个逃亡者,神经时刻紧绷;但最让她不舒服的,还是“天敌”的存在。

“上午耶妮卡会来。她今天大概也会在森林里读读书,练习一些精灵术。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她说。”

埃德一边整理着工具,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耶妮卡昨晚一直固执地待到德克斯馆的人员清点时间才离开,临走时那眼神像是在巡视领地的猫。

而今天一大早,她又说要来北边的森林,看来她是打算在洛特尔待的这三天里,一直守在营地了。

那种守护的姿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偶尔,她们的目光会在门外相遇,耶妮卡会用世界上最清澈、最清爽的笑容对她微笑,牙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而洛特尔也会立刻戴上那副精致的面具,以同样纯净的笑容回应,两人的嘴角都弯成完美的弧度。

但那微笑背后的气氛,简直让人窒息,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噼啪作响。

总之,在这暂时放下商人生活的三天里,耶妮卡是洛特尔唯一的“敌人”,她原本是这么想的。

“露西经常来营地吗,前辈?”

“别提了。就当她是自然灾害吧。”

埃德叹了口气,把斧头靠在墙边。

“下雨她就来,出太阳她就来,我劈柴她就在旁边看,我做饭她就在旁边等。跟山里的野猪差不多,赶都赶不走。”

洛特尔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直觉在耳边大声警告,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回想起昨天和今天露西的表现,她像一块口香糖一样黏在埃德身边,顺手从晾衣架上抓几块肉干塞进嘴里。

要么就在木屋屋顶之类的地方蜷成一团睡觉,要么就躺在埃德劈柴时附近的石头上,用那种梦呓般的语调絮絮叨叨地说些闲话,内容通常是“好困”、“饿了”或者“那个精灵好吵”。

虽然以露西的性格,她身上没有任何能让人联想到恋爱的特质,那张脸常年处于待机状态,但这只是目前的情况。

连埃德都觉得她在营地里的存在是那么自然,回过神来时,她总是坐在他旁边,像一件摆放合理的家具。

这难道不是很危险吗?

当一件物品过于自然地存在于某个人的生活空间时,边界感就会模糊。

正如之前所说,男女关系的发展通常源于认知的转变。

如果露西突然改变态度,对埃德产生爱慕或占有欲,那将是一场与耶妮卡截然不同的灾难。

耶妮卡的竞争是明面上的,带着粉红泡泡的攻击性;而露西如果介入,那将是降维打击,甚至可能更让人头疼,因为你根本找不到应对的逻辑。

这是洛特尔在商界学到的众多教训之一:如果发现了灾难的种子,最好在它萌芽时就将其扼杀。

在竞争对手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竞争对手之前,先一步布局。

然而,具体该怎么做,她却毫无头绪。

如果被问到“怎么办”,她只能含糊其辞,总不能去跟那个能把高阶精灵当球踢的少女讲道理吧?

“可能会有点吵,但我现在很忙,你多担待一下。”

埃德说完,搬来一堆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砖头,开始垒砌。

那些砖头颜色深浅不一,形状也不甚规整,显然是他自己烧制的。

洛特尔怯生生地点了点头,目光偷偷瞥向门外木制凉亭的方向。

露西躺在那一动不动,衣服因为刚才被扔出去的动作而凌乱不堪,帽子盖在脸上,完全不成样子。

她懒散地躺在那里,嘴里叼着没吃完的肉干,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呼呼大睡的样子,确实看不出任何爱慕或占有欲的迹象。

她看起来更像是在占有一个晒太阳的据点,而不是一个男人。

显然,她一直以来都与这种情感绝缘……洛特尔开始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反应过度了,像一只惊弓之鸟。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进入这种纯粹的情感博弈场,她的雷达失灵了。

无论如何,露西的难以捉摸让普通人很难用常理去理解她。

小心一点总没错,但也没必要过度敏感,让自己疲惫不堪。这种疲惫会影响她作为商人的判断力。

埃德和露西之间的关系是他们自己的事,洛特尔没必要插手。

在还没有确立任何恋人关系的情况下,试图束缚对方只会显得自己很烦人,像那种斤斤计较的市井泼妇。

她可是洛特尔·凯赫伦,黄金之女,不能自降身价。

经过一番自我反省后,洛特尔点了点头,重新靠在木屋那粗糙的墙壁上。

木头上的纹理硌着她的后背,提醒着她现实的触感。

或许是因为不习惯这种情感,她变得过于敏感。

她开始接受自己这种不寻常的状态,甚至觉得有些有趣,不自觉地绞起了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只是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偷偷瞄着埃德忙碌的背影。

他正搬着砖头,东敲西打,汗水浸湿了他那件破旧的衬衫,勾勒出背部肌肉的线条。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草叶,但随即低下头,不想因为这种幼稚的表现而破坏自己作为精明商人的形象。

那个面具,是洛特尔目前最强大的武器。

它不仅能防御,还能进攻。

无论如何,她觉得自己没必要对埃德的人际关系过于敏感。

时间还很充裕。

三天,七十二小时,足够她重新绘制这张关系网了。

【新成品】

手工砖块

将泥土倒入模具中塑形,充分晾干后用火焰魔法烧制而成的砖块,表面粗糙,棱角分明,但硬度尚可。

制作难度:●●○○○

【制作完成。制作熟练度提升了。】

【习得了石工技能。由于手艺属性,熟练度提升幅度增加。】

【新成品】

砖砌壁炉

用自制的手工砖块垒砌而成的壁炉。

接缝处用混入草屑的泥土处理,虽然不够坚固,但作为壁炉完全够用。

炉膛呈梯形,有利于空气对流。

如果要在室内使用,可能需要安装烟囱,否则烟会灌满整个屋子。

制作难度:●●?○○

【制作完成。制作熟练度提升了。】

噼啪,噼啪。

橘黄色的火苗在刚砌好的炉膛里跳动,舔舐着新砖的表面,留下一层淡淡的烟灰。

虽然花了整个上午的时间,但还来不及做烟囱。

看来只能利用下午或晚上的时间,去找一根合适的空心原木或者黏土管了。

不过,成品本身已经相当令人满意,那个方方正正的石头盒子稳稳地立在木屋一角,给人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心情也难得地愉悦起来,这种亲手建造家园的成就感,比做成一笔大生意更来得真实,再稍微努力一下,离搬进木屋的日子就不远了。

一个稳定的居住环境。

听起来多么梦幻啊,不再是帐篷,不再是漏风的棚屋,而是一个真正属于他的、有壁炉的家。

“哎呀,味道很特别呢。是加了罗勒吗?还有一点点迷迭香?”

洛特尔凑近烤架,鼻翼微微煽动,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

“上次贝尔分了一些给我。不过,光闻味道就能猜出来吗?”

我把烤得滋滋冒油的鱼片翻了个面,油脂滴进火里,激起一阵小小的爆裂声。

“我对嗅觉还是挺有自信的。”

洛特尔卷了卷她那微红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在商会仓库里待久了,对各种材料的气味都很敏感。这鱼腌制得恰到好处,火候也不错。”

哼着小曲的洛特尔、瞪大眼睛的耶妮卡,还有我。

我们三人围坐在火堆旁,准备享用午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我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把保存得刚刚好的鱼切成薄片,放在简易的烤架上烤熟,再撒上各种香料。

随着烹饪技能的熟练度日益提升,加上现在能弄到各种食材,饮食水平也提高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