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时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因为刀本身,我见过比这更可怕的武器。而是因为那个拿着刀的人。
她是谁?她要做什么?
"什么?"
她是从谢妮的匕首中捡了一把吗?
如果她在我制服谢妮后从后门出来,完全有可能捡到一把。
也许她只是把短刀当作防身工具,毕竟使用魔法太显眼了。
她不想让埃尔特的人通过魔力波动追踪到她。
我摇了摇头。清醒点。这种想法太乐观了。
一个人在森林里拿着刀等你回来,而她本该在小屋里安全地等你。
这不是防身,这是伏击。
我试图后退,但满身是伤的身体无法迈出足够的步伐。
我的右膝发出一声抗议的"咔吧",像一根干树枝被踩断。
我的左腿上有一道三寸长的伤口,每走一步都会拉开,像一张嘴在呼吸。
是啊,我是不是太天真了?对方可是黄金之女洛特尔,她能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人,抛弃时比谁都冷酷无情。
没错,站在洛特尔的立场上,现在是除掉埃德·罗斯泰勒的时候了。
无论埃尔特如何,知道奥菲利斯馆事件与埃尔特商会有关的人越少越好。
她收买了五个人。
艾丽丝、谢妮、凯莉、威尔莱恩,还有我。
即使成功让埃尔特下台,也必须封住这五个人的嘴。
艾丽丝是受金钱驱使的人。
即使她曾背叛过一次,只要给足够的钱,她就会闭嘴。
她背叛的原因很可能也是因为钱。
埃尔特出的价比洛特尔高。
而且,如果埃尔特下台,艾丽丝除了站在洛特尔这边,别无选择。
只要她的处境明确,洛特尔就能轻易利用她。
谢妮和凯莉是忠于艾丽丝的女仆。
只要说服艾丽丝,她们自然会闭嘴。
差生代表威尔莱恩从一开始就是被钱收买的。
他本就渴望为差生发声,再加上金钱的诱惑,是最容易操控的对象。
最终,不可控的最后一个变量就是埃德·罗斯泰勒。
最初她以为可以用钱收买我,但现在她无法确定是否还能用钱收买我。
试图强行揣测我的内心,甚至可能再次被反咬一口。
地点是北边森林的偏僻处。
在奥菲利斯馆事件的混乱中,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
对方已经遍体鳞伤,疲惫不堪,伤口累累,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而她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凶器。
她是那种连最微小的机会都不会放过的贪婪化身。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绝不会错过这样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冷静。我能应对。她也和我一样疲惫。
她跑了那么久,从奥菲利斯馆跑到这里,腿也软了。
而且她还没有完全进入森林深处,只要甩开她一次,或许就能逃到教学区。
而且,这片森林里有许多对我友好的精灵。
如果得到它们的帮助,或许能干扰洛特尔的行动一次。
是的,该承认的还是要承认。我确实有些大意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众多变数,我没有考虑到后续的情况。
无论如何,我都不该忘记洛特尔·凯赫伦的本质。
第二幕第三章奥菲利斯馆占领事件引发的第二幕第十章"贤者之书争夺战"。
我已经忘记在那场高潮中看到的洛特尔的样子了吗?
洛特尔·凯赫伦,无论谁说什么,都是恶女中的恶女,能利用任何人并抛弃。
她背叛了养父,掌控了泰利一行人的行动,最终带着所有筹码逃走。
她拿着贤者之书,在学院面前露出阴险的笑容,听着埃尔特的惨叫低头微笑的场景,至今仍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动动脑子。
我正试图调整自己不太灵活的身体,准备制定一个可行的逃跑计划时……
嘶啦。
洛特尔用匕首撕开了她那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斗篷。
刀刃划过布料,发出一声清脆的撕裂声,像一张纸被撕开,然后,她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怎么会……伤成这样……"
用撕下的布条……为我包扎伤口,她的手指颤抖着,像风中的树叶。
她把布条绕在我的左大腿上,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血很快渗透了布料,但她又加了第二层、第三层。
她的动作笨拙而急切,像一个第一次给伤员包扎的人。
这时我才看清她的表情…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她的眼睛红肿,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像两汪小小的池塘。
她的嘴唇在颤抖,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我扶您吧。雨停了,我生了篝火。我们先暖暖身子。"
她的声音像一片羽毛,轻柔但破碎,伸出一只手,扶住我的胳膊,像扶着一根快要倒下的柱子。
噼啪,噼啪。
篝火在小屋前的空地上燃烧着。
火焰是橙红色的,像一朵盛开的花。
木柴在火中爆裂,发出清脆的声响,像鞭炮。
烟雾向上升起,在月光中变成一条灰色的丝带。
"所以,计划都顺利完成了?"
"埃德前辈真是的。我是……洛特尔·凯赫伦。"
月亮和星星像往常一样升起。
雨后的天空反而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星星比平时更亮,像无数颗钻石撒在黑色天鹅绒上。
隔着噼啪作响的篝火,她握着马克杯,露出羞涩的笑容,仿佛终于变回了那个狐狸般的模样,她的红褐色头发在火光中像一匹燃烧的绸缎,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焰。
"我已经让车夫立下重誓。他说即使拼上性命,也会尽量吸引注意力,争取时间。"
"他这么忠诚?你用了什么手段?"
"想知道吗?"
看她那笑眯眯的样子,显然不是什么正当手段,我也就不多问了。
总不会是把他的家人当人质了吧…不会吧!
"虽然和计划相差甚远……但无论如何,我欠了埃德前辈一个大人情。谢谢您,前辈。"
"嗯。"
"前辈,您知道吗?如果这次计划顺利完成,我就能进入埃尔特商会的实权阶层了。"
虽然会长的位置会被其他元老商贾占据,斯洛格那头老狐狸已经在磨刀了。
但作为实际推翻了现任会长的人,她将成为商会中的实权人物。
她的名字会被写在每一份重要的文件上,她的印章会出现在每一笔大额交易的末尾。
"您让我欠了这么大一个人情,这可是不得了的事啊。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肩膀一下子有力气了?有没有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
"哇,反应真无趣。"她一边说着,一边露出狡黠的笑容,和平常隐藏着阴谋的微笑没什么两样,这让我松了口气。
至少她还在开玩笑。
至少她还没有完全被那些沉重的秘密压垮。
洛特尔调皮地笑着,抿了一口马克杯里的花草茶。
那是她从奥菲利斯馆带出来的,装在她的行李里,然后轻声说道:"谢谢您,前辈。我绝不会忘记的。"
"记得把答应好的20枚金币按时给我。"
"哈哈,那是当然的。"
不知为什么,她笑得那么开心,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
她眨着眼睛,时不时瞥我一眼,仿佛在试图看穿我的心思,让我感到很不自在。
她的目光像一只猫,在黑暗中闪着光,试图看透我的每一个想法。
"话说回来,前辈,我有件事想问您。"
"什么?还有事要处理?是关于艾丽丝的吗?"
"不,不是那种事。那件事我会自己处理……我是想问关于耶妮卡前辈的事。"
自然地转移话题是商人比呼吸还熟练的技巧,她的话题像一条鱼,从一个水域跳到另一个水域,不留下任何痕迹。
"埃德前辈和耶妮卡前辈很熟吧?对吧?"
我歪了歪头,随后回答道:"嗯,很熟。她是个好孩子。"
"她确实是个善良的好前辈,我很尊敬她。总是为别人着想,心地也很好。"
"是啊。所以呢?"
洛特尔放下手中的花草茶,抬头看向天空。
北边森林河边的天空一如既往地高远清澈。
银河像一条白色的河流,横贯天际。
雨停了。
她似乎为此感到高兴,又或者像是在对某人倾诉。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我……没那么善良。"
她低声说着,轻轻握紧了马克杯,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指在陶瓷杯壁上收紧,指节泛白。
轰隆隆!
奥菲利斯馆的一楼已经不仅仅是半毁,而是完全崩塌了。
石墙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灰尘像灰色的云一样升腾。
那些曾经华丽的装饰,大理石地板、彩绘玻璃、橡木楼梯,全部变成了废墟。
"是临时调来的佣兵队吗?看来情况紧急,或者他不想让人知道他离开了总部。"
直斯一边推测,一边坐在附近的废墟上,他的绿头发上沾满了灰尘,像一头刚从沙堆里钻出来的熊。
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新的伤口,一个佣兵的斧头留下的,但他毫不在意,像挠痒痒一样挠了挠。
"总觉得……还会有战斗。女仆长那边也让人在意。肯定有什么隐情。"
虽然心情并不轻松,但面对这种情况,他也无可奈何,他的正义感像一团火,但此时此刻,那团火被浇灭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困惑,他不知道该相信谁,该帮谁。
"辛苦了,耶妮卡前辈。"
虽然因为埃德的突然请求,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出来帮忙,但事情似乎顺利结束了。
埃尔特中途突然接到部下的报告。
那个报告可能是关于信鸽的,也可能是关于商会内部的变故,匆匆离开了。
他对奥菲利斯馆已经毫无兴趣。
他的马车向西驶去,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
这样一来,埃德前辈的计划应该算是成功了吧。
如果之后能听到详细的解释就好了,他一边想着,一边看向耶妮卡。
"……"
在中位精灵军团的包围中,少女站在那里。
起初,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那种担忧是为埃德的伤,为洛特尔的安危,为这场混乱中受伤的每一个人。
但随着战斗的持续,精灵们的气势变得异常凶猛。
奥尔戈斯的火焰变成了白色,佩西的风刃变成了漩涡,弗兰的水变成了冰锥,泰克的泥土变成了岩石。
它们的体积增大了一倍,像四头被激怒的野兽。
直斯不得不一再劝阻耶妮卡,让她不要出手,以免造成伤亡。
她的精灵们已经杀红了眼,像一群被释放的狼。
"耶妮卡前辈?"
直斯只能看到耶妮卡的背影。
不知为何,她的身影显得有些诡异,直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她的肩膀在颤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她的长袍被风吹起,像一面粉色的旗帜。
"耶妮卡前辈,发生什么事了吗?您生气了吗?"
"没有。"
少女微微一笑。
那笑容像一面镜子,表面光滑,但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她的嘴角上扬,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我没生气。"
只是,她眼中那隐约浮现的血丝让直斯感到害怕,不敢再多问。
那些血丝像红色的河流,在她的蓝色虹膜上蔓延。
它们不是疲劳造成的,直斯见过疲劳的眼睛,那是不一样的。
它们是什么?是愤怒?是嫉妒?还是某种更深层的、更黑暗的东西?
直斯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看到耶妮卡那个样子。
那个总是温柔地微笑、总是为别人着想的耶妮卡前辈,此刻站在篝火旁,眼睛里燃烧着他不认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