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没有生气

她的手指从我脸颊上滑落,像枯萎的花瓣从枝头掉落。

她的双臂无力地垂下,摔进了泥泞中,溅起一小片浑浊的水花。

我松开手,低头看着完全昏过去的谢妮。

我缓缓站起身,膝盖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吧",像一根干树枝被折断。

视野中,谢妮浑身泥泞地倒在地上。

她的脸侧向一边,眼睛半睁着,但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

那张脸苍白、年轻、沾满泥水和泪水,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记忆中。

遗憾的是,我并不了解这些配角的背景故事。

不知道的事情,我又能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谢妮和凯莉是如何被艾丽丝拯救的,也不知道她们是如何成为奥菲利斯馆的女仆的,更不清楚艾丽丝在这个过程中做了多少值得尊敬的事。

《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并没有将聚光灯对准这些故事。

无论是剧本还是设定集,都没有详细描写她们的背景。

毕竟,世界上有太多未被讲述的故事。

每一个NPC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悲伤、自己的理由。

但游戏不会告诉你这些。

它只会给你一个名字、一个等级、一套攻击模式。

我忽然转过头,抬头望向半毁的奥菲利斯馆。

在它的顶层,这场事件的主要策划者之一。

艾丽丝,此刻正被泰利压制着。

泰利的剑圣式像一道白色的旋风,将艾丽丝的细剑一次次弹开。

即便如此,半毁的奥菲利斯馆也无法复原。

巨大的经济损失将给学院带来沉重的压力,一些学生将无家可归,四处奔波;或许还有学生被碎片压伤,甚至更糟。

更进一步,学院的财政压力可能导致学生福利和待遇的缩减,奖学金规模也会缩小,宿舍政策可能会发生重大变化,甚至有人可能被迫放弃学业。

在所有这些损失与艾丽丝的慈善活动之间权衡对错,又有什么意义呢?

艾丽丝是谁,凭什么由她来衡量善恶的轻重?

她的初衷是好的,过程中的恶是否可以原谅?

还是应该像看待洛特尔或埃尔特一样,将她视为恶人?

那些滔滔不绝地谈论哲学并以此决定行动方针的人,通常都是衣食无忧、生活富足的人。

然而,自从我附身到这具身体以来,我的行动方针和最终目标从未改变。

那就是活下去。

我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正朝着怎样的狗屎剧情发展。

因此,我选择站在洛特尔这边,只是为了活下去。

仅此而已。

遗憾的是,这个决定中并没有深刻的哲学思考或道德考量,就像我们生活中做出的所有决定一样。

[击败了餐具管理负责人谢妮!]

[领悟了战斗系技能"忍受痛苦"。]

[领悟了战斗系技能"战场视野"。]

"忍受痛苦"能暂时让人忘记痛苦,将体力的消耗推迟到之后;

"战场视野"则能让人在瞬间捕捉到对手的缓慢动作。

这两种技能在战斗中非常实用,但此时此刻,它们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种讽刺。

系统在奖励我对另一个人施加暴力。

"这种技能……现在才学会吗……"

我站在倾盆大雨中,整理着身上各处的新伤。

雨水冲刷着伤口,像无数根针在同时刺入皮肤。

我的左大腿有一道三寸长的切口,右肩有一片瘀青,锁骨上有四道抓痕,左眉骨上方有一道正在流血的口子。

除此之外,还有之前和泰利一行人战斗时留下的旧伤。

肋骨上的淤青、右手腕的扭伤、后背上的擦伤。

我的身体像一张被揉皱后又展开的地图,每一道痕迹都标记着一个不同的地点。

无论如何,还有事情要处理。

我捡起附近的石头,一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表面光滑,再次加快了脚步。

无论如何,现在必须进入洛特尔的房间。

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哗啦!

我打破洛特尔房间的窗户,滚了进去。

玻璃碎片像透明的刀片,在我的手臂和脸颊上划出新的伤口。

我落在地板上,翻滚了两圈,然后停下来,仰面朝上,看着天花板。

偏偏是二楼的房间,我踩着建筑外墙的凹槽爬上来,差点没命。

那些凹槽是装饰性的石雕,间距不规则,有些已经被雨水泡软了,我的手指抠进缝隙里,指甲几乎翻起来。

风雨交加,视线被遮挡,雨水打在脸上像无数根鞭子。

爬到一半时,我的右脚打滑了一次,整个人悬在半空,仅靠左手的手指勾住一道裂缝。

那种感觉,心脏跳到了嗓子眼,血液在耳朵里轰鸣,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我找到了下一个落脚点,继续往上爬。

扑通。

我从玻璃碎片中滚进来,洛特尔的房间一览无余。

作为奥菲利斯馆的房间,它宽敞而华丽,但同时也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记忆中耶妮卡的房间充满了可爱的蕾丝和漂亮的装饰品,墙上贴着花卉壁纸,书架上摆着毛绒玩具和诗集,桌子上放着一瓶插着新鲜玫瑰的花瓶。

与她同龄的洛特尔的房间却奇怪地给人一种办公的感觉。

豪华的原木家具和各种装饰品似乎都是出于需要而布置的。

桌子上堆满了文件,账本、合同副本、信件、地图,整齐排列的书籍像列队的士兵一样一丝不苟。

书架上没有小说或诗集,只有商业手册、法律条文、税务指南和历史记录。

墙上没有装饰画,只有一张西尔维尼亚地区的贸易路线图,用图钉标记着各个商会的据点。

"真像她。"

自言自语后,我拉出了洛特尔桌子下的一个大木箱。

箱子是橡木制成的,边缘包着铁皮,锁扣上挂着一把小铜锁。

我用手肘砸开了锁扣,它已经生锈了,一砸就断。

里面是一个鸟笼,鸟笼里当然有一只鸟。

那只灰绿色的鹦鹉蹲在栖木上,眼睛半闭着,像一颗灰色的毛球。

它看到我,歪了歪头,没有叫。

我把鸟笼放在书桌上,拿起桌上的羽毛笔。

随便翻过一张纸,在上面潦草地写下:"埃尔特在西尔维尼亚。要回总部至少需要三天。"

"抛售所有库存的皮革制品。"

我把纸卷起来,塞进鸽子腿上绑着的小筒里。

那个小筒是皮革制成的,用蜡封住开口,然后,我拿出鸽子,放开了它的翅膀。

它扑腾了两下,稳住身体,然后穿过破碎的窗户,飞入雨幕中。

它的翅膀在雨中划出两道弧线,像两把灰色的镰刀。

穿过雨幕,飞向夜空的信鸽,回来时将带着埃尔特的死讯。

完成了一件大事,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肺里的空气被排空,然后又慢慢吸回来。

我的肩膀放松下来,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松开了。

很久没有这么高兴地回到北边森林了。

虽然北边森林曾是每天挣扎求生的生存空间。

我在这里被野猪追过,被毒藤划伤过,被不知名的昆虫叮咬过。

但经历了种种事情后,我意识到最终还是这片森林最适合我。

它不评判我,不问我为什么帮助洛特尔,不问我为什么浑身是血。

它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像一面绿色的墙。

果然,无论家多么简陋、多么不堪,只要是自己的家,就总是最舒适的。

我的小屋是用斧头和钉子搭建的,屋顶还没有完全封好,但四面墙已经立起来了,里面铺着干草和兽皮。

它不像奥菲利斯馆那样华丽,但它属于我。

雨几乎停了。不,已经完全停了。

最后一滴雨落在我的鼻尖上时,我正走在通往小屋的小径上。

我抬起头,看到云层正在散开,露出后面深蓝色的天空。

雨后的森林有一种独特的氛围。

虽然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仍然弥漫着沉重的湿气,让人行动变得迟缓。

每一步都像踩在海绵上,靴子陷进泥土里,然后被吸住,需要用力拔出来。

然而,正是这种潮湿感让人感到愉悦,这是草木的神奇之处。

在湿气中穿行,闻着浓郁的草香,我感觉自己也成了森林的一部分。

我的呼吸和树叶的沙沙声同步,我的心跳和昆虫的振翅声重合。

不过,要说我也是它们的一部分…我的外表实在太可疑了。

衬衫上沾满了血迹,有些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有些还是湿的,像红色的花朵绽放在灰色的布料上。

大腿和肩膀上的伤口裂开了,血水顺着皮肤流下来,像红色的溪流。

虽然出血已经止住,但血迹依然清晰可见,再加上一瘸一拐的腿,我的右膝在爬墙时扭伤了。

简直像个僵尸。

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浑身是血的僵尸。

不过,考虑到以往的经历,这种程度的伤很快就能恢复。

总比被野猪撞到或从树上摘果子时摔下来要好。

那头野猪差点把我的小腿骨撞断,那次我从三米高的橡树上摔下来,后背着地,躺了整整两天。

只要伤口愈合,很快就会没事。

"呼……"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沿着一条更像是山路的小径,拨开草丛前进。

我的手拨开挡路的蕨类植物,叶片上的水珠溅到脸上,冰凉而清新。

如果一切顺利,洛特尔应该在小屋里等着我。

埃尔特的时间不多了。

从他的立场来看,他一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必须在信鸽到达、抛售计划通过之前找到洛特尔,逼她供出一切真相。

即使这意味着使用暴力和残酷的手段。

原本这并不难。

按常理,没人会想到埃尔特商会的会长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也没想到,洛特尔也没想到。

像他这样的人物,出行前总会提前几天传出风声,让沿途的驿站、旅馆、供应商做好准备。

如果没有直斯和耶妮卡的帮助,以及适当的随机应变,洛特尔早就走上了毁灭的道路。

不过,现在我们已经有了相当的胜算。

时间站在洛特尔这边。

今晚到明天下午是最后的机会。

一旦得知洛特尔的马车驶出了阿肯岛,埃尔特绝不会坐以待毙。

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冷静地从阿肯岛内部开始搜索。

他可能会追击马车,试图通过马车的路线推断洛特尔的去向,最终浪费大量时间。

即使他迅速抓住车夫,逼问出洛特尔的去向,再返回阿肯岛也已经来不及了。

未能在奥菲利斯馆决出胜负,最终成了他的致命失误。

但愿回到小屋时,洛特尔会在那里等着。

我一边想着,一边前进,终于在小路的尽头看到了一个少女的身影。

她站在小屋门前,那扇用粗糙的木板拼成的门,背对着我,面向森林深处。

或许是昨晚的辛苦,她那如火般的红发失去了光泽。

头发贴在头皮上,像被水浸湿的丝绸。

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一边,浑身湿透,即使雨停了很久,也没有干的迹象。

每一根发丝都挂着水珠,像无数颗微小的钻石。

她是黄金之女,一生在金币堆里算计着利益与得失的少女。

她戴着斗篷帽,看不清表情,灰色的斗篷裹着她的身体,像一层壳。

"怎么,出来迎接我了?真贴心。"

我随口调侃了一句,但没有得到回应。

我的声音在森林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块石头落入深井。

少女似乎很疲惫,摇摇晃晃地沿着小路走来,她的步伐不稳,像一个人走在摇晃的船上。

雨停了,云散了,月光洒下,投下阴影。

因此,她的表情更加难以看清。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像一幅破碎的马赛克。

她从怀里掏出的,是一把锋利的银制短刀。

刀刃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那道光的颜色是银白色的,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