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陈长庚。”
“我知道。”
“它叫的是他。”
“我知道。”
“那你停什么?”我看着她。她脸上的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镜片裂了一道细纹。她的手还停在半空,掌心被自己打红了。“我没停。”我重新握紧裁纸刀。“我只是在想,陈封为什么要改名字。”刀刃再次落下。这一刀沿着蚀纹最前端划过。皮肤翻开,黑色墨水和鲜血一起喷出,溅在红绳上。红绳立刻冒出白烟,三团魂光同时收缩。石棺里面传出一声怒吼。那只灰白手掌拍向我。苏晚横过铜钱剑挡在前面。手掌撞上剑身。轰!七枚铜钱齐齐炸开,铜片朝四周飞溅。苏晚被撞得向后滑出两步,后背重重撞上墓壁,嘴角渗出血。“苏晚!”
“别管我!”她撑着墙站起来,断剑只剩半截,剑柄上的红绳已经烧成黑色。“把契断完!”我低头。腕骨上的白骨已经裂开。一道缝隙从骨面正中蔓延出去,像龟裂的瓷片。墨痕在裂缝里挣扎,想重新接回去。我把最后一刀刺进去。刀尖穿过白骨。咔。左腕发出一声脆响。那片骨头从皮下崩出,落在泥里。蚀纹停住了。黑色纹路不再往前爬,锁骨下方的那一截却仍在抽搐,像一条被斩断后还没死透的虫。我用血淋淋的手抓住地上的骨片。骨片里传出一声婴儿啼哭。红棉袄的影子猛地转过头。它朝我扑来。我抬手,把骨片塞进它胸口。白纸脸撞上我的掌心。纸面湿冷,里面却有一颗心脏正在跳。一下。两下。第三下,胸腔里的心脏被我按住。红棉袄影子开始剧烈抽搐。它的身体从中间向后弯折,红棉袄裂开,露出一副纤细的孩童骨架。骨架上缠着密密麻麻的红头绳,绳结一个接着一个,全都打成纸人的形状。“哥哥……”
“阿囡不是你。”
“哥哥……”
“你是谁?”它没有回答。它胸口的骨片忽然裂开,一缕黑色的墨线钻出来,沿着我的手掌往上爬。《凶宅簿》在我怀中自行翻开。空白页上浮出三个字:引路童。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盗取残念者,影主。苏晚看见那行字,脸色彻底沉下去。“影主把阿囡的残念带来了。”
“他想做什么?”
“给合葬煞找一条活路。”
“用大伟?”
“用你。”墨线已经爬过我的手腕。我抓住那缕线,硬生生往外扯。线头割开掌心,疼得整条手臂发麻,可它没有断,反而从地面下拽出更多黑线。黑线的另一端连着石棺。石棺里的东西正在把我往前拖。我的膝盖陷进泥里。一寸。又一寸。大伟伸手抓住我的衣角。“砚哥,别过去!”
“松手。”
“我不松。”
“你会被一起拖进去。”
“那就一起。”他手上的力气很小,指节却扣得死紧。我看见他左手腕上那圈勒痕,里面的血已经凝成黑色。那根红头绳在伤口周围一点点收缩,像一只套在骨头上的活虫。“苏晚。”
“说。”
“鞭炮呢?”她看了我一眼,立刻明白。“在背包里。”
“拿出来。”
“现在炸,会把墓顶炸塌。”
“那就快一点。”苏晚将背包扯开,取出两挂粗鞭炮。炮身浸过朱砂水,又用雄黄烘过,硝味一露出来,墓室里的黑线便同时向后缩。我抓住其中一挂。“把它挂在树根上。”
“根上?”
“墓顶的树根连着三堆骨头。”我盯着那些从墓顶垂下来的根须。“炸断根,煞气的路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