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守陵人 二

凶宅簿 猫回头

“里面还有大伟。”

“红绳会把他拽回来。”

“你确定?”

“赌。”苏晚没再问。她咬住鞭炮的一端,踩着湿泥跃起,将第一挂鞭炮缠到墓顶树根上。树根被炮身压弯,表皮裂开,里面流出乳白色的汁液。汁液滴进泥里。泥里立刻冒出一张张小小的脸。都是孩子。它们张着嘴,却没有声音。苏晚划燃火柴。火苗贴上引线。“陈砚!”我扯住红绳,身体向后压。“大伟,抓紧!”

“我已经抓紧了!”

“闭眼!”火星沿着引线窜过去。墓顶传出第一声闷响。轰!树根被炸开。根须断口喷出黑色液体,像一条条血管被齐根割断。三堆骨头同时向外弹起,黑水漫过我的脚背,腐臭气冲进鼻腔。第二声紧接着炸开。轰!轰轰!铜钱、碎骨、红绳和泥浆一齐飞起。我被冲击撞得跪倒在地,手臂仍死死扯着红绳。红绳另一端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拖拽力,大伟的身体擦着泥地往我这边滑。他背上的白纸一张张脱落。每脱落一张,纸上就传出一个人的惨叫。老人。中年人。孩子。最后一张纸贴着他的后颈,纸上写着我的名字。我伸手抓住纸角。“陈砚!”纸里传出陈封的声音。“别撕。”我的动作停了。“爷爷?”石棺里的手骤然拍地。第三挂鞭炮的引线正在燃烧,蓝白色的火星已经烧到最后一寸。“陈砚!”苏晚冲我扑过来,“那不是你爷爷!”火星落下。爆响填满墓室。我手里的白纸被炸成碎片,碎纸贴着脸颊划过,留下几道火辣辣的血痕。最后一根树根从墓顶断裂。整座墓室向下一沉。石棺裂成两半。那只灰白色的手从棺中伸出,五指抓住半边棺盖。掌心的眼睛正盯着我,眼白里布满血丝。“陈长庚……”它的声音从眼珠里挤出来。“你欠我的。”我抬起满是血的左手。蚀纹停在锁骨下方,断开的骨片还扎在掌心。墨黑的纹路被炸得一片凌乱,金光在其中闪烁。“你找错人了。”我将骨片按在泥里。骨片裂开。一滴黑色的水从里面渗出来,水面浮出一行字:陈封,欠骨契一命。我盯着那行字。“我爷爷欠你一条命?”石棺里的眼珠转了一下。“不是他。”声音贴着我的耳膜钻进来。“是你。”大伟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背上的最后一道黑线从皮肤里拱出来,线头缠住他的脖子,勒出一圈紫红色的痕迹。苏晚举起半截铜钱剑。“陈砚,先救人!”我抓住黑线,裁纸刀抵住它。黑线在我指间扭动,里面传出无数人的喘息。我一刀割下。黑线断开。大伟的身体重重砸回泥地,胸口连续起伏,随后吐出一大口黑水。黑水里混着三颗乳白色的牙。他睁开眼。“砚哥……”

“还活着?”

“暂时。”

“能走吗?”

“你先把压我背上的东西拿开。”我回头。那只灰白色的手还抓着棺盖,掌心眼睛已经闭上。石棺里没有人,只有一层厚厚的黑泥,以及一根被水泡得发白的毛笔。毛笔笔杆上刻着三个字。陈长庚。我伸手去拿。苏晚扣住我的手腕。“别碰。”

“这东西刻着我爷爷的名字。”

“所以才不能碰。”

“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来过?”

“想。”

“那就放开。”苏晚盯着我掌心的伤口。“你每碰一次,蚀纹就往前走。”

“已经走了。”

“还没到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