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纹立刻烧了起来。
墨黑色的纹路冲过手肘,向大臂和肩膀爬去。皮下血管一根根鼓起,青色的血管和黑纹缠在一起,像两条虫钻进同一条肉缝,争着往心脏方向拱。
我手背上的青筋浮了出来。
手机从掌心滑了一下。
苏晚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指压在蚀纹边缘,掌心温度比我高,触碰的地方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
“稳住。”
“松手。”
“你再动,它会爬到肩膀。”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的拇指压得更紧。
“这里的煞气在喂它。你越乱,它长得越快。等蚀纹进胸口,别说救赵大伟,你连自己是谁都留不住。”
我咬住牙。
“怎么稳?”
“闭眼。”
“闭眼就能稳?”
“把意识沉进蚀纹。”
苏晚松开我,声音压低了些。
“笔吏后人能看见残念留下的路。别用耳朵找,也别用眼睛找。用你的血去找。”
我看了一眼树洞。
里面黑得没有底。
冷气在洞口盘旋,打着小小的旋,像一条被剥掉皮的蛇,正把头从木头里面探出来。
我闭上眼。
黑暗里只剩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一下。
每一下都比上一下重。
我伸出意识,沿着蚀纹的纹路往外摸。
最开始摸到的是自己的皮肤。皮下有血,有筋,有骨头。黑纹伏在血肉之间,边缘扎出细小的根须,根须末端嵌进神经。
我继续往外。
触感变了。
皮肤消失。
手臂变成一条湿漉漉的隧道,四周全是灰白色的肉壁。肉壁正在收缩,挤出一股腥冷的水。水从我的手腕流向远处,沿途粘着头发、碎骨和泡烂的纸片。
黑暗被划开。
一条条细光从小屋向外伸展,钻进湿泥。
暗红的线,灰白的线,还有几根黑得发亮的线,互相缠在一起,埋在地底,铺成一张正在呼吸的血管网。
每一次搏动,整座岛的泥土就跟着起伏。
我抓住其中一根暗红色的线。
它热得发烫。
热流顺着我的手腕冲进脑子。
画面撞了进来。
夜里,挖掘机的铲斗刺进墓地。
泥土被掀开。
一口黑色石棺露出来,棺盖上压着三枚铜钱。挖掘机的灯照到铜钱时,灯泡接连炸裂。一个穿雨衣的人站在墓边,拿着铁锹,铁锹头上缠满红绳。
他往下铲。
第一铲落在棺盖。
第二铲,棺盖裂开。
第三铲,石棺里伸出三只手。
一只老人手,手腕断了一截。
一只成年人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还有一只孩子的手。
孩子手里握着红头绳。
画面里有人在尖叫。
声音被江水盖住。
三条光线同时向下坠去,尽头连着江底。
我顺着其中一条继续摸。
江底有东西在动。
不止一个。
三具尸体缠在一起,胸骨互相穿插,肋骨卡进肋骨,像三副被强行揉成一团的笼子。它们每动一下,脚下的淤泥就跟着震一震。水草从尸体的腹腔里长出来,穿过肋骨,顶向上方。
更深处有一只石碗。
碗里盛着黑色的水。
水面漂着一张纸,纸上只有一个名字。
陈封。
那张纸被水泡得发胀,边缘却没有烂。纸面上的字一笔一笔往外渗血,血滴进水里,三具尸体同时抬头。
我看不清它们的脸。
只看见三张嘴。
嘴里没有舌头,塞满了白色骨渣。
它们朝着水面张嘴。
“回来。”
声音从江底传出,震得水层一圈圈往上鼓。
我猛地松开那条线。
意识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我睁开眼,大口喘气。肺里像灌进了冰水,鼻腔里全是铁锈味。膝盖发软,身体朝树洞栽去,苏晚从后面托住我的肩膀。
“看见什么?”
我抬手指向地面。
指尖还在抖。
“下面有三具。”
“尸体?”
“缠在一起。”
苏晚脸上的血色褪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