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守陵人

凶宅簿 猫回头

蚀纹立刻烧了起来。

墨黑色的纹路冲过手肘,向大臂和肩膀爬去。皮下血管一根根鼓起,青色的血管和黑纹缠在一起,像两条虫钻进同一条肉缝,争着往心脏方向拱。

我手背上的青筋浮了出来。

手机从掌心滑了一下。

苏晚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指压在蚀纹边缘,掌心温度比我高,触碰的地方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

“稳住。”

“松手。”

“你再动,它会爬到肩膀。”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的拇指压得更紧。

“这里的煞气在喂它。你越乱,它长得越快。等蚀纹进胸口,别说救赵大伟,你连自己是谁都留不住。”

我咬住牙。

“怎么稳?”

“闭眼。”

“闭眼就能稳?”

“把意识沉进蚀纹。”

苏晚松开我,声音压低了些。

“笔吏后人能看见残念留下的路。别用耳朵找,也别用眼睛找。用你的血去找。”

我看了一眼树洞。

里面黑得没有底。

冷气在洞口盘旋,打着小小的旋,像一条被剥掉皮的蛇,正把头从木头里面探出来。

我闭上眼。

黑暗里只剩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一下。

每一下都比上一下重。

我伸出意识,沿着蚀纹的纹路往外摸。

最开始摸到的是自己的皮肤。皮下有血,有筋,有骨头。黑纹伏在血肉之间,边缘扎出细小的根须,根须末端嵌进神经。

我继续往外。

触感变了。

皮肤消失。

手臂变成一条湿漉漉的隧道,四周全是灰白色的肉壁。肉壁正在收缩,挤出一股腥冷的水。水从我的手腕流向远处,沿途粘着头发、碎骨和泡烂的纸片。

黑暗被划开。

一条条细光从小屋向外伸展,钻进湿泥。

暗红的线,灰白的线,还有几根黑得发亮的线,互相缠在一起,埋在地底,铺成一张正在呼吸的血管网。

每一次搏动,整座岛的泥土就跟着起伏。

我抓住其中一根暗红色的线。

它热得发烫。

热流顺着我的手腕冲进脑子。

画面撞了进来。

夜里,挖掘机的铲斗刺进墓地。

泥土被掀开。

一口黑色石棺露出来,棺盖上压着三枚铜钱。挖掘机的灯照到铜钱时,灯泡接连炸裂。一个穿雨衣的人站在墓边,拿着铁锹,铁锹头上缠满红绳。

他往下铲。

第一铲落在棺盖。

第二铲,棺盖裂开。

第三铲,石棺里伸出三只手。

一只老人手,手腕断了一截。

一只成年人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还有一只孩子的手。

孩子手里握着红头绳。

画面里有人在尖叫。

声音被江水盖住。

三条光线同时向下坠去,尽头连着江底。

我顺着其中一条继续摸。

江底有东西在动。

不止一个。

三具尸体缠在一起,胸骨互相穿插,肋骨卡进肋骨,像三副被强行揉成一团的笼子。它们每动一下,脚下的淤泥就跟着震一震。水草从尸体的腹腔里长出来,穿过肋骨,顶向上方。

更深处有一只石碗。

碗里盛着黑色的水。

水面漂着一张纸,纸上只有一个名字。

陈封。

那张纸被水泡得发胀,边缘却没有烂。纸面上的字一笔一笔往外渗血,血滴进水里,三具尸体同时抬头。

我看不清它们的脸。

只看见三张嘴。

嘴里没有舌头,塞满了白色骨渣。

它们朝着水面张嘴。

“回来。”

声音从江底传出,震得水层一圈圈往上鼓。

我猛地松开那条线。

意识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我睁开眼,大口喘气。肺里像灌进了冰水,鼻腔里全是铁锈味。膝盖发软,身体朝树洞栽去,苏晚从后面托住我的肩膀。

“看见什么?”

我抬手指向地面。

指尖还在抖。

“下面有三具。”

“尸体?”

“缠在一起。”

苏晚脸上的血色褪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