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微的手停在纸边。
郭成是宁家旧仆。
留下被污染的纵火供词。
收过封口银。
也出现在宁衡七人保护名单里,名字旁被墨点涂实。
崔十七说,被抓后的第二夜,郭成以送饭名义进来,把一截磨细的铁片藏在馒头底下。
铁片能开脚镣侧簧。
饭碗内沿用米浆写了四个字。
今夜走水。
当夜仓后确实起了一场小火。崔十七撬开脚镣,从排水沟逃出去。郭成在沟口等他,只说一句:“宁大人让你往南走,别再回河上。”
“这是补救。”闻人清道。
“是。”
“你认为先前交换也是宁衡所为?”
“我认为是。”
“依据?”
“声音、抓捕时点、抓我的人知道只有宁家和何松知道的草棚。”
“有没有书面命令?”
“没有。”
“有没有亲眼看见宁衡?”
“没有。”
证言支持宁衡或高度相似声音者提出过交换。
抓捕随后发生。
郭成又以宁衡名义帮助其逃走。
三件事可以连成一条很强的解释。
仍不是无缝事实。
“宁家两名幼辈放了吗?”宁知微问。
崔十七看她一眼:“放了。”
两名幼辈由诏狱外候房改送宁氏族老看管,三日后随族案一并流放。其中一人在途中病死,另一人后来改籍,去向不明。
交换没有真正救下两个人。
却先暴露了崔十七。
叶惊霜让女书吏调来当年换押簿。
八月二十三申时,两名宁氏幼辈确从诏狱外候房移交宗族看管。理由栏写“协查有功,暂免狱候”,没有写是谁协助查到什么。交接人签字只剩一个“郑”字,后半被水污毁。
崔十七被捕的河闸巡簿,则在同日酉时多了一笔无名纤户收押。
先换押。
后抓人。
相隔不到一个时辰。
时间顺序支持两件事有关,仍不能只凭一个残缺郑字证明具体交易双方。这个郑也不能因为十五年后出现多个郑成,便直接补成郑成。
“公开卷写到哪里?”崔十七问。
闻人清把两层记录分给他看。
公开层写:一名遮名河运证人称其藏身处疑被用于换取两名宁氏幼辈先行换押,时序获旧簿支持,具体命令人待核。
保护层才写崔石现名、砖窑、义子和妻女特征。
“宁衡女儿能看保护层?”
“不能单独看。”闻人清道,“她是申请人,不是证人保护人。核找妻女时须你再次同意,或由三司判断存在紧迫生命危险。”
崔十七看向宁知微。
宁知微点头:“我不拿替你找人,换你替父亲改口。”
“你爹当年也可能先这样想。”
“所以不能只靠我现在说得好听。”
崔十七把两层记录重新推回去,没有称谢。
“你的家人呢?”宁知微问。
“妻子被当成同案家眷问了三个月,放出来以后不见了。女儿那年七岁,跟外祖家南下。我找了十一年,没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