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子?”
“排水沟边捡的,不是我女儿的孩子。”
崔十七把每句话说得很平。
没有哭。
也没有故意把伤口说得更重。
宁知微问:“后来父亲派郭成救你,你为何不肯原谅?”
“救我,是因为他后来知道不该拿我换。”
“是。”
“知道错了,能让我的妻女回来?”
“不能。”
“那我为何必须原谅?”
宁知微没有说父亲也很为难。
没有说他最后划去了交出陆骁调查线的段落。
更没有拿郭成那截铁片证明宁衡本性仍善。
她从请罪疏影抄中找出那句话。
不可再拿旁人换。
“我们一直在查这个‘再’。”宁知微道,“你可能就是其中一个人。”
崔十七看着那行字。
“也可能还有别人。”
“对。”
“别因为找到我,就觉得这句话查完了。”
“不会。”
崔十七终于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不凉。
他皱了皱眉,没有要求换。
苏听澜把四十三户族属名单拿来,却没有立刻让他认人。先问他是否愿意留下一个寻找妻女的遮名线索。崔十七提供妻子腕上烫伤、女儿乳名和外祖家做竹筛三项特征,不公开义子住址。
“查到以后,谁出路费?”他问。
“三司证人保护账先出。”闻人清道。
“若不肯出?”
苏听澜道:“王府垫,之后连利息找他们要。”
崔十七第一次看了她一眼。
“宁家欠我的呢?”
“宁家责任与朝廷证人保护责任分开算。”苏听澜道,“不能因为宁家可能欠你,朝廷便省下该出的那份。”
这话比道歉有用一点。
也只是一点。
问讯结束后,闻人清把崔十七证言放入结边镇、毁账与欺君三桌的不同浅盘。
它证明宁衡后来保护过证人。
也支持宁衡此前可能交出过证人。
补救与伤害同时存在。
谁也不能拿一头擦掉另一头。
崔十七离开前,宁知微起身行了一礼。
“这不是替父亲求你原谅。”
“那是什么?”
“谢你肯来。也告诉你,你不原谅会写进公开复审记录。”
崔十七道:“朝廷会让写?”
闻人清答:“证言与是否原谅本来是两件事。怨恨不增加证据效力,也不因无证据效力便应被删掉。”
崔十七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叫宁知微姑娘。
也没有说父债不该女偿。
他只用现在的名字,在遮住义子信息的证言末尾按下指印。
崔石。
崔十七活着。
宁衡后来救过他。
他仍然不肯原谅宁衡。
三句话都进了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