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方留在证物盘里。
何松回房以前,对她说:“姑娘,宁大人第九日以后确实在查。”
“我知道。”
“前八日,他也确实没找我。”
“我也知道。”
“你不怪我没替他说得好些?”
宁知微看着那张药方:“你若替他说得比事实好,下一次别人也能替他说得更坏。”
何松低下头。
这一次不是躲她。
只是累了。
苏听澜让陶婶端来软烂面汤,盐放得很少。何松喝第一口,皱眉比看大理寺整理稿还深。
“伤员不能重盐。”白不治道。
“我查了十五年盐账,最后连盐都不能吃?”
“说明盐账确实害人。”
屋里终于有人笑了一声。
不是因为旧案变轻。
是因为何松还活着,能嫌面没味。
当晚,苏听澜与谢红绡带药方影抄去了西渠济生堂。原件不离证物盘,两人也没先告诉掌柜要找宁衡,只请查八月十九的刀伤药账。
济生堂十五年前的老账还在。
不是掌柜记性好。
是药铺后墙曾漏雨,旧账按年份垫在药柜脚下,最下面几册反而没被虫吃。八月十九那页有一笔黄柏、地榆、白芷和炉甘石,四十三文,取药人写“何松”,付钱记“宁宅铜牌”。
当年的小学徒如今已是掌柜,只记得有人拿宁宅采买牌来,不记得脸,也不敢认定是宁衡本人。
这笔账支持药方日期、药材和何松姓名。
不能证明背面小字由谁写。
更不能证明旧染坊会面内容。
谢红绡从柜脚抽账时沾了一袖灰,回府后提出应把洗衣钱列入三司复审开支。苏听澜只给她记了半盆水。
“为何只有半盆?”
“另一只袖子没脏。”
夜深以后,宁知微仍坐在西厢外廊。
何松已经睡熟,隔窗能听见很轻的鼾声。陆沉舟端来热水,没有坐得太近,只把杯子放在她伸手够得到的地方。
宁知微道:“小时候我一直想,只要何叔愿意开口,父亲就会清白。”
“现在呢?”
“现在他开口了。父亲第九日开始查,前八日没有。”
“嗯。”
“你不安慰我?”
“药方是真的,前八日也是真的。把其中一个说轻,都像在哄你。”
宁知微握住热杯,指节慢慢松开:“那便不哄。”
她没有靠过去。
陆沉舟也没有趁夜色替她决定该靠多近。
两个人只在廊下坐到杯里的水不再烫,才一前一后回到七张桌子旁。
闻人清把药方暂列在迟报与贪墨两桌。
它支持第九日以后宁衡开始查账。
支持何松因查水路受过刀伤的可能。
支持乙页与甲册曾被分开保管。
不支持宁衡从第一日便洞察全局。
不支持二十三日全是忍辱负重。
也不支持三百引改数一定正确。
何松进京只带了一张旧药方。
它没有把宁衡变成英雄。
只把英雄故事里被省掉的前八日,重新放回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