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书告诉你犯了什么罪。
恩旨告诉你,皇帝已经决定不计较。
至于你到底做没做过。
最好别问。
三月十三一早,礼部把恩旨送到靖北京邸。
黄绫封套。
双龙压边。
随旨还带一张谢恩状。
谢红绡绕着案桌看了两圈:“这东西比判书漂亮。”
闻人清道:“礼制文书不以难看证明严肃。”
“我只是觉得,越想让人赶紧签的纸,越爱镶金边。”
礼部来人脸色不大好看。
他是奉命送旨稿,不是来听红楼弃徒点评装裱的。
苏听澜请他坐下喝茶,又让人另开一张收件回执。回执只写收到拟旨和谢恩状各一份,不写宁知微接受内容。
礼部来人道:“这是陛下恩典,何须分得这样细?”
“因为你送来的是拟旨。”苏听澜道,“不是已经颁下的圣旨。”
“拟旨也出自上意。”
“上意有没有让你替宁知微签字?”
“没有。”
“那便喝茶。”
苏听澜把茶推过去。
礼部来人没喝。
他怕喝完也要签回执。
宁知微先看恩旨。
第一句,宁衡“身负朝恩,误交奸邪”。
她拿笔在旁边写:奸邪是谁?交往发生何时?哪份证据证明宁衡受其指使?
第二句,“为利所惑,擅改盐铁”。
她写:所获何利?财物流向何处?“河损三百,不得入军耗”是擅改依据,还是阻止虚报?
第三句,“事发以后,知罪悔惧”。
她写:悔罪书原件何在?现存绝笔已证明先印后字、正文有补写痕迹,不能继续引用。
第四句,“念其旧有微劳,且遗女护驾有功,情有可悯”。
宁知微的笔停了一下。
陆沉舟坐在对面,没有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他把温茶往她手边推近半寸。
没有碰她的手。
宁知微端起茶喝了一口,继续写:遗女之功不证明其父有罪,也不应作为减轻父罪的依据。
第五句,赦宁氏现存遗属,复为良籍。
这一句没有问题。
至少字面没有。
第六句,准宁衡以原籍归葬,“仍以罪臣礼”。
第七句,返还“未经赏赐、变卖且查有实据之私物”,田宅、官俸所置产业和涉案书册不在此列。
第八句,宁氏遗属应“感戴天恩,不得复以旧案妄议朝廷已结之狱”。
最后一句最短。
堵得也最严。
只要宁知微签了谢恩状,往后再要求重审,就可能被解释成感恩不足、妄议已结之狱。
礼部来人终于开口:“宁姑娘,赦文总要交代为何有罪可赦。若删去旧罪,恩从何来?”
宁知微抬头:“若旧罪尚待重审,为何必须先写有罪?”
“原判尚在。”
“所以我申请重审。”
“重审未准。”
“未准不等于新取得的矛盾不存在。”
礼部来人说不下去了。
他不是原审官,也没看过全部新证。礼部给他的差事只是让字句符合赦典,不是替十五年前的刑部证明宁衡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