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现在仍在漏。”
皇帝把清单放下,第一次像是有些头疼。
天下大案到了苏听澜手里,总能先漏一口井。
可那口井确实漏。
闻人清这才开口:“陛下可以赦现存遗属,这是皇权处分。宁知微也可以继续申请复审,这是三司案程。两者并非只能择一。”
“你要朕一边赦,一边让三司查朕为何要赦?”
“臣要赦文不预先确认仍待查的罪。”
皇帝道:“那便不是旧制赦文。”
“可以另拟。”
闻人清说得平静。
改一份旧制文本,在她嘴里像把桌上法尺挪半寸。
实际却要挪动皇帝给恩、臣民谢罪的整套顺序。
宁知微把复审申请放到案上。
“臣女不拒绝恢复活人户籍,也不拒绝取回能证明属于宁家的私物。但臣女不签认罪谢恩状,不接受以停止追查十五年前经手人为条件。”
“你是在与朕讲条件?”
“是在说明臣女会不会签。”
皇帝没有发怒。
也没有准复审。
他让人收下申请,又命礼部先拟一份恩旨,明日送到靖北京邸。
“看过文字再答。”
这不是退让。
是把口头分歧变成一张必须有人落笔、有人负责的纸。
众人退出暖阁时,天色已经暗了。
顾昭宁和乌弥月已从宗正寺外院回来。四匹换蹄马移交完毕,马归河道司养护,蹄铁与饲料样本仍留案中,谁也没拿军马当进宫等候的坐骑。
听完皇帝的方案,顾昭宁先问:“赦宁家的理由里,写不写春猎护驾?”
“写。”闻人清道。
“那更不能签成父罪女偿,再拿女儿的功劳减父亲的罪。”顾昭宁道,“军中立功可以减本人的罚,不能替另一桩尚未审清的军法案定罪。”
乌弥月想法不同,却落在同一处。
“草原上两部结仇,可以用马、羊和婚盟停刀。”她道,“停刀不等于没人先越界。名字不说清,下一代会各自说自己才是被害的那一边,再打一次。”
苏听澜道:“所以先别急着谢恩。”
“也别急着拒绝能救活人的部分。”宁知微答。
两人对视一眼。
恢复户籍可以谈。
拿认罪换户籍,不行。
谢红绡在宫门外等消息。听完赦免条件,她总结得很快。
“给罪字描金边,再让苦主磕头领回去。”
闻人清道:“措辞偏颇。”
“意思对不对?”
“大体不差。”
叶惊霜问宁知微:“明日签吗?”
宁知微道:“先看。”
苏听澜把那张井钱清单折好:“看完逐字算。”
陆沉舟走在旁边,没有劝她识时务,也没有说无论如何都陪她。
他只问:“今晚还核笔迹吗?”
“核。”
“那我让厨房留饭。”
宁知微点头。
皇帝想赦宁家。
宁知微想知道宁家到底有没有罪。
两边都没有在今日得到答案。
明日会先来一张写得很像答案的恩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