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捞上来的只有盐铁校勘册

边城世子 不正经的小陀螺

抄页只能确认确有正文内容经过此匣。

泡坏的字不能靠猜补齐,更不能拿校勘册替它作证。

陆沉舟看了半天:“我们忙了十章,捞到一本目录?”

宁知微戴上薄绢手套:“校勘册不是目录。”

她把薄册平放在吸水毡上。

册页按盐、铁、仓、运四类标记。每一条记录原页页码、抄副页码、错字、改数、校勘日期与下一位经手。十三处仓名没有写全,只用仓号代替,却附了一张十三仓页码对照。

盐铁正文被拆散以后,有人仍在用这本册子保证各卷能够重新拼合。

“收卷的人不必懂内容。”宁知微道,“只核封签与页数。”

闻人清接道:“校勘的人看正文与抄副,记录差异。”

谢红绡把白面具放在证物盘旁:“送匣的人只认重量、路线和下一站。”

许房的三岗终于显出完整轮廓。

收卷。

校勘。

送匣。

岗位之间用面具、签号和共用姓名隔开。一个人可以中途换岗,同一岗也可以轮换不同的人。抓到一个许先生,不能让整套许房停止;认出一个郑成,也不能证明所有签名都由他所写。

岸边那名跛脚老人已经不见。

纸摊留着。

竹筒留着。

摊下压着一张御医署废药单,领用人栏写的仍是郑成。

指印残缺,不能与现有三枚直接比对。

叶惊霜从楼上下来,右腕仍固定着。

“他在第三只箱入水前走的。”

“看清方向了吗?”闻人清问。

“慈济坊后巷。没有追。”

她负责看报时,不负责带伤追人。

命令到哪里,她便停在哪里。

谢红绡把刚买的红纸鱼递给她:“今日进步很大。”

叶惊霜接过纸鱼:“三文,记苏听澜账上。”

苏听澜在另一头听见:“记你月钱。”

第三只追加箱随后入水。

箱内只有湿纸和一截被砍断的浮木。

第一只也在北岸由河道司按原样捞起,里面装的是石灰纸浆,重量不足来自木架缺失。三只箱,一只诱导目光,一只真正换匣,一只准备在追查错误方向后补做痕迹。

它们与正常祭箱分得很开。

六十四户祭礼没有被打断。

四辆失踪车也终于都有了落点。

三辆货物真实,调令责任待复核。

第四辆弃在河滩,窄匣经灰篷船、丧具行和祭河浮箱转移。车找到了,水路找到了,送匣位找到了。

正文仍没找到。

宁知微逐页查看校勘册。

翻到盐类第十九页时,她的手停住。

原数:东盐三千四百引。

改数:三千一百引。

旁边有一行极小的批注。

“河损三百,不得入军耗。”

字尾向右上挑,数字“三”最后一横习惯压住竖笔。宁知微从宁宅火墙里找出的父亲手稿,也有完全相同的笔势。

她没有立刻说这是宁衡亲笔。

先取旧稿。

再请两名互不知情的书迹核验人分别比较。

纸张年代、墨色和校勘日期也要单独查。

但她认得。

十五年前,宁衡亲手把三百引盐从军耗里删掉。

这可能是在阻止虚报。

也可能是掩盖另一种去向。

一处改数不能让宁衡无罪,却足以证明原判中“宁衡从未接触盐铁校勘”的说法不实。

宁知微把薄册交给闻人清,手指没有发抖。

“申请三司复审。”

闻人清问:“以什么理由?”

“原判关键事实与新取得校勘记录冲突。不是赦免,不是追赠,也不是请陛下开恩。”

河风把她鬓边一缕头发吹乱。

陆沉舟没有替她理,也没有替她说下去。

宁知微自己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我要重审宁家案。”

闻人清在申请首行落笔。

回水湾里,数百只纸灯继续往下游漂。

捞上来的只有盐铁校勘册。

可十五年前那桩已经封死的案子,第一次有了一页能重新翻开的纸。

三司复审,也从这一页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