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宁起身:“抓。”
“不能。”叶惊霜道,“他只是看,没有搭箭。”
“等他搭箭便晚了。”
弥月重新拿起小刀:“不是来杀我的。”
“你认识?”
“看站姿,北朔人。”
“你的护卫?”宁知微问。
“不是。”
“敌人?”
“可能。”
“北朔人的可能范围很宽。”苏听澜道。
弥月切下一块肉,语气仍轻松:“我的身份若只值一个远远看着的人,说明还没有暴露。”
叶惊霜看她:“你究竟什么身份?”
“房客。”
“房客不会被弓手盯。”
“长得好看也会。”
“弓手看的是你腰间骨哨位置。”
弥月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她今日没有带骨哨,哨子藏在行李木匣里。对方若知道位置,说明不只认人,还了解她的习惯。
顾昭宁道:“今晚扣下她。”
苏听澜摇头:“她已经签住宿契,本就住这里。”
“我的意思是不能离府。”
“需要理由。”
“敌国可疑人物。”
“她昨日救了二十七名大雍苦役中的最后一个。”宁知微道,“可疑不能抵消证人身份。”
弥月看着几人争论自己的去留,忽然笑了:“你们王府抓人也要先算这么多?”
陆沉舟道:“因为抓错要管饭。”
“抓我呢?”
“你已经自己付饭钱。”
“那很划算。”
最终,弥月不离货栈,叶惊霜加派两名旧部守外墙,顾昭宁派一名便衣军士盯远处弓手。没人贸然抓人,也没人把弥月当成普通住客。
宁知微另取一张空纸,把今晚能被外人看见的事逐条写下:弥月入住哪间房、弯刀挂在哪里、灰马拴在哪根桩、众人晚饭何时开始。屋顶人若只盯目标,不该连王府换了守夜班次都知道。
“有人白日进过货栈。”她说。
苏听澜想起下午修门的短工:“明早查牙行名册。”
叶惊霜补了一句:“今晚不换布置。让他以为我们还没发现。”
弥月听懂了:“拿我作饵?”
“你可以拒绝。”陆沉舟道。
“拒绝便抓不到人。”她看向窗外,手指轻敲刀柄,“饵可以做,但何时收网由我也算一票。”
顾昭宁第一次没有立刻反对,只道:“先活到收网。”
饭桌重新坐满。
陶婶将最后一盆汤端来:“这回能好好吃了?”
弥月举碗:“按北朔规矩,主人先饮。”
苏听澜道:“按王府规矩,谁盛的谁先喝。”
叶惊霜道:“按皇城司规矩,先验毒。”
顾昭宁道:“按军营规矩,不许浪费。”
宁知微道:“按账房规矩,这盆汤已记五人份。”
陆沉舟看着她们:“那我按什么规矩?”
陶婶把汤勺塞进他手里:“按我的规矩,盛汤。”
陆沉舟认命站起来。
窗外那道黑影一直没有离开。
直到王府熄灯,他才从屋顶滑下,将一支绑着黑羽的短箭插在货栈门外。
箭上没有字。
只有一道北朔王族才懂的追杀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