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澜不做赔本买卖。
所以弥月第二日醒来,门外已经摆了三张账单。
住宿一百六十文,马料九十文,昨夜羊肉一百二十文。另有弯刀登记费十文、商队货物复核人工六十文、灰鬃马啃坏王府墙根干草二十文。
弥月拿着账单去账房:“干草也算?”
“那是准备修屋顶的草筋。”苏听澜道。
“马不知道。”
“主人知道。”
“我可以赔草。”
“北朔草运到临渊,运费更贵。”
弥月坐到桌对面:“你有没有不收钱的时候?”
“有。”
“什么时候?”
“别人不欠我的时候。”
宁知微在旁核票,没有抬头:“苏管家昨日救火没有收工钱。”
弥月看向苏听澜。
苏听澜道:“王府指挥失误,不能给自己算钱。”
“哪里失误?”
“没料到水道会被截。”
“你们救出所有人。”
“结果好,不代表计划没有错。”
弥月把账单放下,第一次收起纯粹看热闹的神情:“北朔商队若都像你这样算账,至少能少打一半仗。”
“为何?”
“部族不会算远路损耗,只看一匹马在草原值多少。到了大雍,关税、护送、官仓、翻译每层都加钱,最后只能靠抢或走私。”
苏听澜拿起笔:“说具体。”
弥月挑眉:“问情报也收费吗?”
“你欠房钱,可以抵。”
“那一条消息抵多少?”
“看价值。”
“由谁定?”
“我。”
“不公平。”
“你可以不卖。”
两人从早饭后谈到午前。
苏听澜没有只听一个“三成”便动心。她把算盘往桌中央一推,另取五枚不同颜色的筹子,分别代表脚钱、税钱、仓钱、损耗和暗中打点。
“一车马料两千斤,从失马谷到临渊,官仓走法要多少?”
弥月报出北朔一侧价钱,宁知微补大雍关卡旧例,苏听澜拨珠。算到最后,货物本钱十二两,走到商户手里已经接近二十一两,其中真正交进官库的不足三两。
“民仓呢?”陆沉舟不知何时站到了门边。
苏听澜没抬头:“脚钱不变,双边验货多四钱,封签、抄账和担保共八钱。不进官仓,少一层搬运,正常损耗还能少半成。明面总价十六两上下。”
“差五两。”
“不是都能省。”宁知微说,“护路、查禁、争议赔付尚未计入。”
弥月拿过一枚黑筹:“还有部族抽成。若由王帐担保,可以从一成压到半成;若没有人担保,商队宁愿继续走暗道。”
“所以你这一成净利,不只买翻译。”苏听澜看她,“还买你的印。”
弥月笑了:“我只是翻译。”
“那便只拿翻译工钱,一日三两。”
“一成可以再谈。”
苏听澜把黑筹放到月纹旁边,没有拆穿。
随后三人去看昨日泡湿的二十袋马料。弥月抓一把闻过,把两袋分成三等:未霉的晾晒后仍可喂战马;略有酸味的只能喂骡马;结块发热的不能再喂牲口,却可混草木灰作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