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平立刻接上。
“俺也去想问这个。你记名归记名,咋记到水都带灰?”
老赵忙摆手。
“灰不是我弄的。”
“那是谁弄的?”
“水铺那边……”
“水铺那边你们没去折腾?”
这话像针一样扎过去。
老赵张了张嘴,没敢接。
他不接,反倒更说明问题。
翠平心里冷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骂对地方了。
但脸上半分都不能露。
她干脆把火又往市井那头拽。
“你们要查,俺也去不拦。可查出个啥来没有?水价涨了,菜迟了,炉灰都飘茶里了。俺们乡下人粗,也知道不能拿这个糊弄人。”
几个太太听着她这一口一个“乡下人”,偏偏句句在理,都被逗得想笑,又生气。
吴太太抬手一点。
“把登记给我看。”
老赵哪敢不给。
他赶紧把那张挑夫临时登记摊开。
上头写得乱。
老祁,二黑,南市水车杨,小顺,后头还补了两个卖煤球的名字。
全挤在一页上。
翠平凑过去,装着不认字太多,只盯着那几个时辰和名字长短看。
她没看老祁第二眼。
也没问一句同义水铺。
她只伸手在纸边上一拍。
“你们瞧瞧。查的是这些挑夫,误的是咱们一屋子人的饭。”
吴太太冷哼一声。
“老赵,回头你把这张单子贴出去。叫大家都看看,今天谁的菜迟,谁的水慢,都是你们这张单子闹的。”
老赵头皮都麻了。
“太太,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
吴太太盯着他。
“你既说是全家属区用水防火,那就别偷偷摸摸。贴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你查的不是余家,不是哪一户,是全巷子。”
这话一落,老赵只能点头。
翠平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只要贴出去,单点就会被稀释。
李涯再想把谁单拎出来,也得先过全家属区这层明面。
可她这口气还没松到底,眼角就扫见了门外。
同义水铺掌柜正提着一只铜壶往这边送。
袖口很黑。
不是老煤灰,是新蹭上的。
再往后一点,老祁挑着空桶站在巷口,肩上那条旧蓝布巾搭得和昨天不一样,翻了个边,灰面朝外。
翠平心里咯噔一下。
后院真被翻过了。
不光翻了。
还翻得很细。
她没敢多看,立刻转头去骂厨娘。
“你也是,这样的水还敢端到太太跟前。换俺在乡下,直接泼他锅里去。”
厨娘被骂得一愣。
吴太太却听得舒坦了几分,扇骨点了点铜壶。
“重送。让水铺自己洗壶,自己烧。今天不把这灰弄净,谁也别想糊弄过去。”
掌柜的连连点头。
“是,是。”
他说话时眼皮都不敢抬。
翠平听着那副小心劲儿,知道他八成也看出来不对了。
可看出来也得装不知道。
这年头,知道太多不是本事,是催命。
余则成午后回到家时,翠平已经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