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旧了。边角磨毛了,纸面起了一层细细的绒毛。上面没写字,一个字都没有。
方国华坐回沙发上。
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放在陆青檀面前。
但没有推过去。
"青檀。"
"嗯。"
"我看过很多遍。"
"我知道。"
"这里面的东西——"他停了一下,"我一直在想你看到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陆青檀没说话。
"三年了。"方国华说。"何志强死了三年。这封信在我这里放了三年。我没给过任何人。"
"为什么?"
方国华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那个信封。
"因为我不知道——我把这个东西给你,是在帮你,还是在害你。"
陆青檀伸出手。
她拿起那个信封。
很轻。里面大概就装了几张纸。她能摸到纸的轮廓——对折的,硬挺的纸。
信封没封口。
她打开。
从里面抽出一沓纸。
A4纸。对折着。纸已经泛黄了,折痕的地方纸面发白,几乎要断裂。
她展开。
第一页。
钢笔字。蓝色墨水。字迹很用力,有些笔画把纸都戳破了。是那种写得很快但又很认真的字。
她看到了何志强的签名。
下面压着日期——三年前。出事后的第二周。
她往下看。
第一行写的是——
"关于编号0471鉴定复核过程中发现的非常规操作记录。"
陆青檀看着那行字。
0471。
那是她当年鉴定过的那件元青花的案件编号。
她继续往下看。
第二行——
"经核查,在该器物鉴定流程完成后第36小时,有人通过非授权终端登录了鉴定系统,访问了鉴定人陆青檀的档案及鉴定记录。"
第三行——
"登录IP归属:国家文物鉴定研究中心·内部网络。"
陆青檀的手指停在那一行。
国家文物鉴定研究中心。
方国华所在的单位。
她抬起头。
方国华坐在对面,看着她。
他没说话。
她又低下头。
继续往下看。
第四行——
"IP使用记录显示,该终端在登录后进行了以下操作——"
后面列了三条。
字太小了。她眯起眼睛。
第一条——"查看鉴定人陆青檀的历史鉴定记录。"
第二条——"修改鉴定记录0471的访问权限。"
第三条——"将鉴定记录0471的副本发送至——"
后面是一个邮箱地址。
邮箱地址被何志强用红笔圈了起来。
旁边写了一个名字。
陆青檀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
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三个字。
是她导师的名字。
不是方国华。
是另一个人。
是她读研时候的导师,那个在北大带了她三年的教授。那个在她毕业酒会上喝多了拍着她的肩膀说"你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的人。那个出事那天给她打了三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接的人。
那三个字写在纸上。
何志强的红笔圈着那个邮箱地址。
旁边还写了一行小字——
"该邮箱注册人:郑远明。"
郑远明。
她导师的名字。
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有人在耳边敲了一下。
方国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青檀。"
她没反应。
"青檀。"
她抬起头。
眼睛有点发直。
"这个邮箱——"
"你看到了。"
"他——"
"对。"
陆青檀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窗外有知了在叫。
声音很大。
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