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檀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郑远明。
她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是三年前毕业酒会上的场景,一会儿是出事那天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未接来电。她甚至想起了一件很小的事——研二那年她写了一篇论文,关于明代民窑青花的断代标准,郑远明帮她改了七遍。第七遍的时候他在打印稿上批了一行字:"可以了,投出去。"
那行字她到现在还留着。
可现在——这个名字出现在何志强的调查报告里。
旁边是一个被红笔圈起来的邮箱地址。
她放下第一页。
手指有点僵。
第二页。
还是何志强的字。这张写得比第一页密,行距很窄,字的个头也小。像是在一张纸上尽量塞进更多内容。
开头是一段时间线。
"0471号器物鉴定流程时间节点:
鉴定完成时间:X月X日 14:27
鉴定结论录入系统:X月X日 15:02
非常规登录时间:X月X日 02:15
——距离鉴定完成约36小时。"
凌晨两点十五分。
陆青檀在脑子里过了一下那个时间点——她出事之后,元青花被爆出是仿品的消息是第二天下午才传开的。也就是说,在她知道出事之前,在舆论发酵之前——有人已经登录了系统。
不是事后补救。
是提前布局。
有人在鉴定结果出来的当天晚上,就进了系统。
她继续往下看。
第三行——
"终端物理位置排查:鉴定中心三层东侧·公共查询终端。
该终端位于走廊尽头,无人值守,无独立门禁。理论上任何持有鉴定中心门禁卡的人均可使用。"
公共终端。
不是某台专用电脑。
是一个谁都能用的机器。
陆青檀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她太了解那种公共终端了——以前她在鉴定中心做项目的时候用过。那台机器在走廊尽头,旁边是饮水机,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保安巡逻到那层大概是每隔四十分钟一次。
凌晨两点十五分。
四十分钟的窗口。
够了。
她翻到第三页。
这一页的内容不一样了——不是时间线和事实罗列,更像是何志强的分析笔记。字迹比前两页潦草。
"邮箱注册信息核查:
注册人:郑远明
注册时间:X月X日(系统登录当天下午)
注册IP:北京市海淀区某民用网络
——该邮箱在注册后4小时内发送了一封邮件,收件人未知。
邮件内容:鉴定记录0471的PDF附件。"
下午注册邮箱,凌晨使用终端,发送附件。
当天完成。
干净利落。
陆青檀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人在电脑前面,注册一个新邮箱。填信息,点确认。然后等。等到深夜,等到走廊里没人了,走到那台公共终端前。插卡,登录,找到0471,下载,发送。
每一步都踩得很准。
像是排练过。
她翻到第四页。
这一页上有一行被何志强加粗画线的话——
"该邮箱在发送0471附件后,再未被使用过。
——它是一个用完即弃的工具。"
用完即弃。
这个词让陆青檀后背有点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