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寂站在观音像前,背对着她。一手负在身后,另一手搭在香案边缘。三炷香已经燃到了根部,灰烬落在铜鼎里,还冒着最后一缕细烟。
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看完了?”
“嗯。”
他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下,没有停留,落到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袖口平整,看不出什么。
“走吧。”
他先她一步跨出殿门。日光打在他背上,那件鸦青袍子的颜色被照得浅了一度。
檀晚音跟在后面,指尖在袖中无声地摩挲着那枚冰凉的旧玉。
马车停在庙门外,车夫已经换了人——不是来时那个。阿昊拉开车帘,等着她上去。
她踩上脚蹬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观音庙。
灯笼还没有熄。
马车行了半刻,没人说话。
檀晚音的手拢在袖中,指腹一下一下摩着那枚旧玉佩的边角。车厢里焚了一缕淡香,是她前几日亲手配的安神方子,药味沉稳,压得住人的心火。
萧无寂倚在车壁一侧,阖着眼,手搭在膝上,拇指不紧不慢地捻着指节。那姿态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等什么。
檀晚音没看他。视线落在车窗糊着的薄绢上,外头的街巷光影一条一条掠过去。
“吴大夫。”她开口。
萧无寂的眼没睁。
“是你的人。”
他嗯了一声,不算回答,更像是对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懒得否认。
檀晚音的指尖在玉佩边缘停住。冬虫夏草。五十金一两。七日换一方。三年。
她没再问下去。
马车拐上了宽街,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变得平稳。萧无寂睁开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落在她拢在袖中的那只手上,顿了一息。
“母亲给你什么了。”
不是问句。
檀晚音的手没松,也没收紧。“一枚旧玉佩。父亲留下的。”
他没追问。只是将目光收回去,重新阖上眼。
——
离京的队伍在次日辰时出了城门。
一行六辆马车,打的是吏部观风使的旗号,护卫换了便服,刀藏在车底的暗格里。萧无寂坐前头第二辆,阿昊驾车。檀晚音被安在第三辆,车里另坐了个哑嬷嬷,是新指过来伺候的,姓什么都没报。
檀晚音靠着车壁,怀里抱着装安神香料的匣子。
这是她的身份。调香侍女。随行侍奉侯爷头疾。
出城十里,官道两侧从铺面变成了农田。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带着泥土翻新的气味。
哑嬷嬷坐在对面,手里捻着一串念珠,头垂着,不看她。
檀晚音闭上眼,假装歇息。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是昨日正殿里那三炷快燃尽的香。
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她和母亲说话的那大半个时辰,他就在正殿里站着?
为什么。
不是为什么对母亲好——那个理由很简单,牵制她的筹码,养着不费多少银子,弃了就没了把柄。
而是为什么不让她知道。
三年。三年里她以为母亲缺医少药、朝不保夕,是萧玉遥每次拿捏她时张嘴就来的利刃。她信了。每一个夜里都信了。
他知不知道她信了?
还是说——他不在乎她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