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呼吸节奏也尽量保持平稳,没有让人发现一点不对劲。
她闭着眼睛,仿佛自己真的被催眠一样,开始慢慢回答医生的问题。
“宁小姐,现在,你有看到对你最重要的人吗?她是谁?”
“看到了,是安澜。”
“她在干什么?”
“她在抢救室,被抢救。”
“然后呢?
“医生下了好几张病危书,我手抖得快要签不了字,我求医生一定要救安澜……她才五岁,可是,医生出来了,和我道歉……”
心理医生看了一眼贺迟。
当时的情况,她已经了解过了。
宁知意时刻沉浸在痛苦里,她其实很能理解。
从小照顾到大的孩子在自己面前去世,对任何一个母亲来说,都是致命性打击。
而始作俑者,还坐在这里。
心理医生道:“你还记得安澜说了什么吗?”
“安澜说,她想爸爸了,问爸爸为什么不来……我打电话给贺迟,可是贺迟不接电话,他不接电话……”
宁知意呜咽出声。
心理医生确定,这就是宁知意的心病,
这是自己女儿生前最后的愿望,可是她却没有做到。
这种折磨会让宁知意见到贺迟就想起来。
心理医生语气里多了几分怜悯,柔声道:“你记错了,贺迟接了你的电话,他在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宁知意颤抖的身体逐渐平静下来:“我……记错了?贺迟他接了电话。”
“对,他并不是没有来,而是来晚了。”
宁知意的情绪逐渐回归于平静,脸上甚至带了几分解脱的笑意:
“贺迟……他是在意安澜的。”
心理医生又看了一眼贺迟。
贺迟坐在椅子上,薄唇紧抿,半张脸隐藏在晦暗的灯光下。
她看不到贺迟是什么表情。
只觉得这两个人,问题最大的人不是宁知意,而是贺迟。
他作为孩子父亲,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甚至还有些无动于衷的冷漠。
这在心理学方面,可以笼统概括为情感淡漠。
可如果他只是单纯对这对母女没有感情,那就又是另当别论了。
心理医生并没有再三追问下去。
修复情感损伤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太急于求成,反而会拔苗助长。
心理医生慢慢收尾。
宁知意躺到小床上,心里又将自己刚刚的话想了一遍。
发挥的还算可以,应该算是过关了。
也不知道心理医生会怎么给她下诊断。
心理医生低声对着贺迟道:“贺总,请问宁小姐有自言自语的情况有没有增多?”
贺迟眉头微拧:“她今天说,不想要安澜了……”
心理医生眉头皱得更紧:“那情况很不妙,宁小姐心里和您有很深的情感裂痕,恐怕很难修复。”
“建议您每星期带着宁小姐来接受一次心理治疗。另外,在催眠效果有起色之前您还是少接触、少刺激宁小姐为好。”
“宁小姐心里,是有很强的自毁意识。”
贺迟抿紧唇,又道:“催眠能让她彻底忘记安澜吗?”
心理医生没明白贺迟的意思:“您说什么?”
“我想让她,永远忘记安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