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深夜。
阳光幼儿园的宿舍楼一片寂静。所有孩子都睡着了——呼吸声此起彼伏,偶尔有几个人翻身的窸窣声。走廊里的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绿光,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暗色中。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温暖而沉闷的感觉。
陈墨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意识完全清醒。在灵觉视野中,整个幼儿园的空间呈现出一种幽蓝色的光——防护符文阵法在建筑物的表面形成了一层淡淡的光幕,将诡异能量隔绝在外。光幕的纹路精密而复杂,像是某种古老的花纹——这是除诡组织在诡异降临后第一年就部署的防御体系,虽然已经有些老旧,但仍然在忠实地运作着。
但东北角的盲区——那片防护符文的光幕最暗淡的地方——有一个模糊的灰色影子正在缓慢地成形。
圆脸男孩来了。
陈墨睁开眼睛,无声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没有开灯——灵觉视野在黑暗中运作得更好。他轻手轻脚地穿上拖鞋,走向了宿舍的后门。隔壁床上的圆圆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妈妈我要吃冰淇淋",然后继续沉入梦境。
走廊里空无一人。应急灯的绿光在他的脸上投下诡异的影子。他走到后门前,推开了一道缝——
冬夜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后院被月光照得苍白——今天是满月。月光洒在薄薄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冷的气息——冬天的夜晚总是格外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远处火车通过时的隆隆声。
圆脸男孩站在后院中央的槐树下。
他的状态比上次差多了。
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像是一个用磨砂玻璃做的人偶。但这一次,他的透明度更加严重了——整个身体几乎只剩下一个淡淡的灰色轮廓,边缘在不停地闪烁、跳动,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透过他的身体,陈墨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后面槐树粗糙的树皮。
他的"五官"依然是空白的——一张没有眼睛、鼻子、嘴巴的圆脸。但陈墨能感觉到——圆脸男孩正在用他的灵觉"说话"——那种无声的意识传达。
"暗影之树在衰弱。"
声音沙哑而遥远,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
陈墨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两个人——一个实体的三岁小孩和一个虚幻的圆脸身影——在满月下的后院里对视。月光在圆脸男孩的透明身体上折射出淡淡的银色光晕,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更加虚幻。
"衰弱?"陈墨问,"为什么?"
"因为你清除了它的种子。"圆脸男孩的声音中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疲惫的平静。"每一颗种子都是它的一部分——是它延伸出去的''触手''。你切断触手,它就会流血。切断的越多,它就越虚弱。"
陈墨沉默了。他当然知道清除种子会削弱暗影之树——这是他一直在做的事。但听到圆脸男孩亲口确认这一点,还是让他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不是好事吗?"他问。
"不是。"
圆脸男孩的身体闪烁了一下——他的形态越来越不稳定了,维持时间的上限在缩短。
"当一棵树死亡的时候——"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对抗一样,"它会释放所有的种子。"
"所有的种子?"陈墨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不是五颗?"
"不是五颗。"圆脸男孩摇头——那个没有五官的头部做出的动作格外诡异。"是更多的。很多很多。有些种子在你清除之前就已经脱离了母体——被风吹走,被水带走。它们飘到了更远的地方,扎根在了其他城市的地下。"
陈墨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一直以为暗影之树的种子只有七颗——圆脸男孩之前告诉他的数字。但现在圆脸男孩说的是"更多"——远不止七颗。那些在他视野之外的种子——在其他城市的地下——可能正在悄悄地生长。
"有多少?"他问。
"我不知道确切数字。"圆脸男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如果他没有五官的话,那种歉意是从灵觉的"语调"中传达出来的。"但我能感觉到——至少有几十颗。分布在很广的区域。"
几十颗。
如果每一颗种子萌发后都能长成一棵新的暗影之树——那意味着不只是这座城市,整个国家——甚至更远的区域——都面临着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