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灯亮着》的第三次桌读，没有掌声。

最后一句念完，所有人先在评分表上写意见。十分钟内不讨论，避免第一个开口的人带走整张桌子。

沈砚也写。

他在“人物主线”一栏打了八分，在“首集入口”只打六分。

苏澄坐在会议室外面，直到秘书收齐评分表才被请进来。她不知道谁给了几分，只看见墙上列出的共识和分歧。

共识有三条：主要人物关系成立；楼道空间具有连续变化；电工职业细节经两名独立顾问核验，未发现明显错误。

分歧也有三条：第一集停电发生得太晚；邻里人物是否过多；“遗物饺子”会不会被误解为刻意煽情。

苏澄没有先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写。

“第一条我改。”她说，“停电从第十一分钟提前到第四分钟，但我想保留停电前每户都关门的镜头。不然灯亮以后，门打开就没有变化。”

许南枝问：“需要多长？”

“一分半。”

“给你一分钟。用动作，不用旁白介绍每家人。”

苏澄点头，又看向第二条：“人物可以合并一组，但不能只剩三户。线路改造影响整栋楼，空间得有人。”

“有人的成本怎么算？”制片主任问。

苏澄把自己做的场次表递过去。六集里同时出现在楼道的人数最多九人，多数场次保持三到五人。她没有把整栋楼四十户都写进来，群演需求也按场次拆开。

那张表不专业，颜色标得很乱，却第一次让创作和预算落在同一页纸上。

制片主任重新估算后说：“能谈。”

下午五点，四方评估完成。

D-04进入正式立项准备。

它没有因为某一项第一被选中。直播悬疑剧的类型分更高，但关键素材权利仍未厘清，账号后台截图无法证明可用于商业拍摄。团队决定保留开发，给作者二十日补件期，而不是宣布落败。

《楼道灯亮着》则进入六集短剧集立项，每集十五至十八分钟，计划拍摄周期二十四天。

这是青年创作者计划里第一部原创项目。

也是沈砚第一次从文本开发阶段开始，正式承担制片端责任的项目。

立项通知没有立刻公开。

赵律师先处理权利链。苏澄提交初稿、修改稿、采访记录和资料来源清单；两名电工顾问签署咨询与保密协议，真实社区案例只作为背景研究，不直接搬用可识别住户经历。

那袋饺子的细节来自苏澄自己的外婆。

赵律师问她是否使用过具体对话、照片或家庭成员身份。

苏澄说没有。她只保留了“断电后不得不处理遗物”这个情境，人物关系、职业与事件都重新创作。

家庭经历不需要被当成宣传卖点。江知微把“编剧泣血还原亲人故事”从平台提案里删掉，只在权利备忘中保留来源说明。

预算会议比文本会更久。

第一版预算五百八十万元。平台认为一部新人担纲、主要场景集中在老楼的短剧集，不该超过四百万。

制片主任把明细投到墙上。

最大的支出不是演员，而是场景安全改造、置景、夜戏工时和同期录音。真正的老旧居民楼不适合连续二十四天封控拍摄，剧组计划租用闲置宿舍楼的一段楼梯，完成消防、电路和承重评估后改景。能用实景的外部镜头再单独申请，不干扰居民生活。

“搭一条看起来破的楼道，比找一条真的破楼道贵。”平台代表说。

“但不能为了省钱把住户当景片。”许南枝说。

预算没有因此原样通过。

美术组缩减一处重复景，六集原定的三个雨夜改为一个，摄影设备从整套包月调整为分阶段使用。演员排练与技术测试没有被删，保险和夜班补贴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