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自然形成的。
是人为的,或者是某种力量撬开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点汗,但不抖。心跳也稳。可他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你信猴子吗?”他忽然问。
吴守朴一愣:“你说铁掌?信。它不懂骗人,给它一颗松子,它就给你摘一筐。它要是觉得哪儿危险,宁可饿死也不去。这次它敢上西岭,还带东西回来,说明它觉得这地方能去,而且重要。”
孙孝义点点头。
他不是不信人,他是太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可有时候,人会骗自己,耳朵也会听错。但一只野猴子不会。它没有立场,没有任务,没有复仇的念头。它只是活着,哪里有吃的,哪里安全,它就往哪儿去。
现在它去了西岭,带回了泥,带回了图。
这说明,那条路,是真的。
他转身走下高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吴守朴赶紧爬起来跟上。
“你打算怎么办?”吴守朴问。
“先不下结论。”孙孝义说,“等我确认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这泥是不是从西岭裂缝里带出来的。第二,这图能不能和我看到的对上。”
他走到营地边缘,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把布条铺开,又从吴守朴手里拿过那包泥,掰下一小块,轻轻碾碎,撒在图上那条斜线的起点位置。
然后他闭上眼,回想今早阳光照进云隙的那一瞬。
山壁倾斜的角度,藤蔓覆盖的范围,阴影的长短……他在脑子里画了一条线,从地面开始,沿着裂缝走势,一路向上,直到那个平台。
睁开眼,他用手指在布条上比了比。
对上了。
不止是对上了,连转折的弧度都一样。那三个小点,正好对应平台边缘的三块突出岩体。敌人如果设岗,必然选那几个位置。
他把布条卷起来,重新收进怀里。
“准备轻装队伍。”他说。
吴守朴一愣:“现在?”
“不。”孙孝义摇头,“明天辰时前,集于西岭谷口待命。先别声张,只挑可靠的人,二十个就够了。带绳索、火折、短兵,不要重甲。”
“你是想探路?”
“不只是探路。”孙孝义看着西岭的方向,“是看门开了没有。”
吴守朴没再问。他知道孙孝义的脾气——话不说满,事不做绝。可一旦开口,就是已经想好了七分。
他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孙孝义叫住他,“那猴子呢?”
“铁掌?它跟着我回来就没走,现在在林子边啃松果。”
“让它留下。明天带路。”
“它要不听呢?”
“它要是不想去,不会带回这布条。”孙孝义说,“它要是去了,说明它知道路通不通。”
吴守朴咧嘴一笑:“那你这是信猴子,胜过信人了。”
孙孝义没笑。他看着西岭的方向,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岩石的气息。
“人会怕,会犹豫,会骗自己。”他说,“猴子不会。它要是觉得那条路走不通,宁可饿死也不会去第二次。”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它去了。还带了东西回来。”
这就够了。
吴守朴没再说话,默默点头,转身走了。孙孝义站在原地,手插在袖子里,摸了摸那枚旧铜钱。边缘磨得发亮,字迹模糊,可他还记得上面刻的是什么。
孝义。
他父亲给他起的名字。
风又吹过来,带着西岭深处的气息。他抬起头,看见云层又厚了些,可那道缝隙还在,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他没动。
也没下令。
就那么站着,影子拉得老长,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远处,铁掌蹲在林子边,爪子在地上划了两下,像是在画什么。然后它抓起一把松子,慢慢吃了起来,眼睛一直望着西岭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