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亲勘地形,险坠被救回

茅山祖师爷 文阿猛

西岭的风还在吹,比早上更沉了些。云压得低,山体像被裹在一层湿布里,透不出光。孙孝义站在谷口,脚底是碎石和烂泥混成的一片浆糊地。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袖子里那枚旧铜钱又摸了一遍。边缘磨得发亮,字早看不清了,但他知道是“孝义”两个字。父亲刻的,用刀尖一点点剜出来的。

他抬头看了眼山壁。藤蔓垂下来,绿得发黑,缠着苔藓,底下那道裂缝从远处看不真切,走近了才发现,不是一道缝,是一张嘴——歪斜着,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开的。铁掌画的图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起点在沟壑,斜线上行,穿过陡坡,止于平台。三个点,岗哨位。昨夜风从这缝里往外顶,今天也一样,带着一股子地下岩脉裂开的铁腥味。

他解开腰带,把短刀别得更牢了些,道袍下摆掖进裤腿。这身衣服不适合爬山,太宽,挂藤扯枝,可换不了。轻装队伍明天才集合,今天他得自己来一趟。不是信不过猴子,也不是信不过吴守朴,是他自己不信自己的眼睛。昨夜站在高台上看云隙,光影一闪,他以为是错觉。今早布条一摊开,泥一碾碎,线一对上,他知道那是真的。可真东西,也得亲手碰一碰才算数。

他弯腰捡了根枯枝,往裂缝里头探了探。土是软的,踩上去会陷半寸,底下有空响。他皱眉,收回枝子,沿着沟壑往里走。地面越来越陡,草皮稀薄,石头裸露出来,表面滑腻,像是常年渗水。他蹲下,手指蹭了蹭岩面,指尖沾了层湿灰,闻了闻,没有腐味,只有矿石被水泡久了的那种闷气。

“能走。”他自言自语,“但不好走。”

话音刚落,脚下一块石头松了。他反应快,立马后撤半步,可那石头已经滚下去了,咕噜噜一路往下,砸断几根藤,最后“咚”一声掉进看不见的底下。回音拖得老长,听着不像到底了,倒像是掉进了一口井。

他屏住呼吸,等了几秒。风停了一瞬,然后猛地从缝里往上冲,扑了他一脸冷气。他眯眼,看见头顶的藤蔓晃了晃,露出一段岩壁。那上面有划痕,新鲜的,像是爪子挠出来的。铁掌来过。它没骗人。

他顺着斜线往上攀。左手抓藤,右手撑岩,脚找支点。这地方没人走过,连野兽都少,不然不会留这么多完好的蛛网。爬了约莫二十丈,坡度陡得几乎垂直,他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背上的汗往下淌,道袍贴在脊梁上,凉飕飕的。他抬头,平台就在上面,隔着七八丈,被一片横生的树根挡着,看不全貌。

他咬牙继续。手刚搭上一块凸岩,脚下一蹬,整个人往上蹿。就在这时,脚底那块石头“咔”地一响。

裂了。

他立刻低头,看见岩面从中间分开,细沙和碎石簌簌往下掉。他想抽脚,可晚了。整块岩石崩开,左脚踩空,右脚勉强勾住边缘,身体猛地往下坠。他本能地甩手,短刀“嘡”地插进旁边岩缝,刀身震得发麻。同时左手死命抓住一根粗藤,整个人悬在半空,道袍被风鼓起来,像只断了线的纸鸢。

风从谷底往上灌,吹得他耳朵嗡嗡响。他不敢动,也不敢低头看底下。他知道下面没有底,至少现在看不到。他只听见自己的呼吸,急促,但没乱。刀插得深,藤也结实,可这两样东西能撑多久?不知道。他试着动了动右脚,想找下一个支点,可脚边全是松土,一碰就往下掉渣。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不是怕,是烦。烦自己大意。明明知道这地方不对劲,还敢徒手上。他早该带绳索,哪怕一根腰带也好。可他没带。他总觉得自己能应付,七岁从枯井爬出来,千里乞讨奔茅山,哪次不是靠一双脚走过来的?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逃命,是打仗。打仗不能靠“我觉得能行”。

他稳住呼吸,左手一点点挪,顺着藤往上滑了几寸,找到个更牢的结。右手不敢拔刀,怕一松就再也插不进去。他只能靠左手拉,右脚蹬岩,慢慢把身体往上提。每动一下,脚下那块崩裂的岩台就往下塌一点,碎石不断掉落,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

他终于把右膝搭上一块实岩。脚有了支点,他猛一发力,整个人翻了上去,趴在岩面上,一动不动。胸口起伏,汗流进眼睛,辣得慌。他没擦,就那么趴着,听风从底下吹上来,吹干他背上的汗。

过了十几息,他才坐起来。短刀还插在缝里,他拔出来,甩了甩刀身上的灰。藤蔓也还在,只是被他扯得脱了皮,露出白生生的内里。他盯着那根藤看了两眼,忽然笑了下:“你还挺够意思。”

他没急着继续往上。刚才那一摔,让他看清了几件事:第一,这裂缝不是自然裂的,是被人或者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的;第二,岩体松动严重,踩哪儿都得先试三遍;第三,铁掌的图没错,但缺了个关键信息——这路,走一次可能行,走十个人就得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