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雏鸟现身

火苗不高,却稳。

灯盏旁坐着一个老人,正低头用一把小刀削着一根木棍。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灯焰,落在孔宣身上。

"来了。"

语气平常,像在招呼一个常来的人。

孔宣在门槛内侧坐下:"路过,想借宿一晚。"

老人点了点头,将削好的木棍放在膝上:"后面有间空房,被褥是干净的。"

"就是没有窗,夜里黑些。’’

‘’你在那间房里过夜,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不用出来看。"

"天亮了我自会来叫你。"

孔宣没有多问,起身走到后面那间屋子。

门是木头的,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屋里果然没有窗,只有一张木板床,床板上铺着一层薄褥。

褥子是粗布缝的,摸上去有些硬,可确实干净。

孔宣在床边坐下。

他低头,将两枚卵从怀中取出,放在褥子上。

两枚卵安静地卧着,搏动平稳。

他又将雏鸟和幼鸟从衣襟里捧出来,放在卵旁。

两只小鸟挨着卵壳卧下,雏鸟用翅膀尖轻轻拢住那枚较小的卵,幼鸟则靠着雏鸟的背羽,闭上了眼。

孔宣靠着墙壁坐着。

没有窗,屋里极暗。

可识海中的内核亮着,将方寸之地照得隐约可见。

他没有睡,只是坐着。

静默的夜里,屋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像有人在庙前的空地上来回踱步,步子很慢,不急不缓。

他记得老人的话: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不用出来看。

脚步声持续了一炷香的光景,然后停了。

又过了一阵,庙门被轻轻合拢。

孔宣在黑暗中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老人推开后门,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

粥冒着热气,碗沿搭着一双木筷。

"吃完再走。"

孔宣接过碗:"昨夜有人在外面走。"

老人点了点头:"那是庙里原来的住持。他走了之后,偶尔会回来转转,像是忘了什么东西。"

"他不进屋,只是在外头走一走,走完了就自己回去了。"

"不用管他。"

孔宣没有追问。

他低头喝粥,粥是小米熬的,稠而热,入口带着一股谷物特有的甜。

他将粥喝完,将碗还给老人,起身收拾好怀中的两枚卵和两只小鸟,走出后屋。

庙堂里,灯盏已经灭了。

晨光从门缝中漏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细长的亮痕。

老人坐在供台旁的矮凳上,正用一块旧布擦拭那把小刀。

孔宣走到门口时,老人开口:"往西再走一日,有一片荒原。"

"荒原上没有路。"

"可你走到那里,自然会知道怎么走。"

孔宣在门口停步:"那里有什么?"

老人将小刀擦好,收进怀中。

"那里有一道门。"

"门是开着的。"

孔宣跨过门槛。

晨光落在肩头,暖意从衣袍表面渗进来。

他走过庙前的空地,走上那条向西延伸的土路。

路两侧的草叶上挂着露珠,被日头一照,像撒了一地的碎银。

他走了一个上午,又走了一个下午。

日头偏西时,前方的地势忽然变得平坦开阔。

草越来越矮,土越来越干。

最后,草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灰黄色的土地。

荒原。

没有路,没有树,没有水,连风都是干的。

他站在荒原的边缘,向前望去。

大地平坦如磨盘,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处,与灰白色的天穹相接。

荒原上确实没有路。

可孔宣看见了一些东西。

在远处,荒原中央,有一道极淡的影子。

像一根竖立的细线,在暮色中轻轻晃动着。

他抬脚,踏入荒原。

脚下的土地硬而干,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一步步向那道影子走去。

越走越近,那道影子也越来越清晰。

是一扇门。

门由灰白色的石料砌成,不高,比寻常的门略窄一些。

没有门板,只有一道门框。

门框内空荡荡的,能看见门后的荒原和天际线。

门框里确实什么都没有。

孔宣走到门前时,他看到了门框内侧,刻着一行字。

字迹极小,像是用刀尖一点点刻进去的。

他凑近辨认。

"门是开着的。"

"门后没有路。"

"可你站在门口的时候,你已经走完了。"

下面还有一行字,比上面那行更小,像是后来补刻上去的。

"不要回头。"

孔宣在门前站定。

门框内的荒原和他脚下的土地连成一片,毫无阻隔。

可他知道,这就是那道门。

他站了很久,久到日头完全沉入地平线,久到天色从灰白变成深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