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雏鸟现身

孔宣收回手,直起身,望向那处泉眼。

泉眼不大,只有拳头大小。

石壁在泉眼周围被水汽浸得发黑,苔藓厚厚地铺了一层,呈暗绿色,像一层被水养了许久的绒毯。

孔宣将手探入泉眼。

水从指缝间流过,带着地底深处的恒温,凉却不刺骨。

他的手指探入石缝深处。

触到了什么。

那东西不大,比指尖略宽一点,表面光滑,像是被水常年冲刷打磨过的。

他轻轻捏住,往外带。

那物卡在石缝中,微微一动,便出来了。

是一枚骨片。

比之前在城外废井中捡到的那枚略小一些,颜色更深,呈黄褐色,边缘被打磨得极薄极光滑。

像是被人握在掌心里反复摩挲了许多年。

骨片中央有一道细线,笔直地从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像一条路的缩影。

孔宣将骨片托在掌心。

水珠从骨片表面滑落,在日光下泛着微光。

他翻转骨片,背面没有字。

可骨片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凹槽。

他将骨片收好,坐在泉眼旁。

怀中的两枚卵搏动平稳。

雏鸟和幼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从衣襟口探出两颗小脑袋,金瞳望着泉眼的方向。

它们没有叫,只是安静地看着。

水从石缝中渗出,落入小潭,发出细碎而绵长的声响。

孔宣坐了很久。

久到日头从东侧移到正中,又从正中偏向西侧。

他起身,将木盒中那根藤须取出,在泉水中浸了一下。

藤须入水时,表面泛起一层极浅的青绿色,比昨日更明显一些,像干枯的叶脉中重新注入了水汽。

出水后,那层青绿色没有立刻褪去,而是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淡去。

孔宣将藤须重新放回木盒,沿着原路返回。

走到那棵大树下时,他停住了。

树冠上那些细小的白色花苞,比昨日开了一些。

几朵已经绽开,花瓣薄如蝉翼,在风里微微颤动,像落在枝头的雪片。

他站在树下看了片刻,然后弯腰,将那块灰白色的石子从袖中取出,放在树根旁的一道浅槽中。

石子落在浅槽里,像是原本就该在那里。

孔宣没有停留太久,继续向西走去。

日光渐渐弱下去,暮色从远山背后漫上来,将天边染成一层淡橘色的薄纱。

孔宣走在一条两边长满野花的路上,走出了大约十里后,前方的路上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正弯腰在路边摘着什么。

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那些野花似的。

孔宣走近时,那人直起身来。

是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腰间系着一条旧布围裙,手上拿着几根野葱。

她看见孔宣,目光在他胸口那处微微隆起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笑了。

"你从泉眼那边来的吧。"

孔宣停步:"是。"

老妇人将野葱放进围裙前面的兜里,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

"那泉眼我熟悉。"

"我年轻的时候常去那里打水,水凉、清甜,煮粥特别好。"

"后来有一天,我在泉眼底下摸到一样东西。"

"是一块小骨片。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

"带回家放了一阵子,总觉得它不该留在我手里。"

"就把它放回泉眼了。"

孔宣在路边坐下:"你放回去多少年了?"

老妇人想了想:"记不太清了。可能有三十年,也或许更久。’’

‘’只记得放回去之后,那口泉的水一直很旺,再也没有干过。"

孔宣将那枚新捡到的骨片取出来,托在掌心。

老妇人低头看了看,目光微动:"就是这一枚。我认得那道划痕。"

"我放回去的时候还没有那道划痕。"

"可能是后来有人捡起来看过,又放了回去。"

孔宣将骨片收回袖中。

老妇人将兜里的野葱理了理,站起身:走吧,日头快落山了。

"前面有座旧庙,庙里还住着一个守庙的老头子。"

"你若不嫌,可以借宿一晚。"

"他那儿虽然破,但胜在清净。"

孔宣站起身,朝她拱了拱手:"多谢。"

老妇人摆了摆手,转身沿着路往回走。

她的步子不大,可每一步都走得安稳,被暮色勾勒出一道单薄的轮廓。

孔宣继续向西走。

暮色渐渐沉下来,路两侧的野花变成模糊的色块。

他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路边果然出现了一座庙。

庙不大,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黄的土坯。

屋顶的瓦片有些已经滑落,露出几根焦黑的木梁。

庙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他推开门。

屋内不大,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被踩得平滑发亮。

供台上没有神像,只放着一只粗陶灯盏,灯芯正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