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雏鸟现身

然后他抬脚,跨过了那道门框。

没有变化。

脚下的触感没有变,风没有变,前方的景象没有变。

可他感觉到,怀中的两枚卵同时轻轻一震。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框的里侧,被触发了。

雏鸟和幼鸟同时探出脑袋,四只金瞳齐刷刷地望向门框的方向。

门框依旧空荡荡的。

可门框内侧那行字的最后两个字,"回头",正在缓缓变淡。

像是被风一点点吹走的细沙。

孔宣转过身。

他面对着来时的方向,背对着门框。

他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荒原上的夜色铺展开来,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在星光下变得模糊。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向前走。

荒原在他脚下延伸,硬而干。

夜风从身后吹来,穿过那道门框,拂过他的后背。

他走着,没有回头。

孔宣走了一整夜。

天亮时,他停住了。

不是走不动了。

是他怀中的两枚卵,在同一瞬间停止了搏动。

像两扇门同时关上。

孔宣站在原地,没有动。

风从他身侧吹过,卷起荒原上的细沙,打在衣袍上沙沙作响。

他低头。

隔着衣袍,他感觉到那两枚卵正在发烫。

不是缓慢升温,是骤然变热。

像两块被投入火中的石头。

他盘膝坐下。

将两枚卵从怀中取出,放在膝前的沙地上。

晨光落在卵壳上,泛着灰白色的光。

最左边那枚,壳面上的云纹正在缓缓流动。

像冰面下的水,被什么力量搅动。

中间那枚,那道细如发丝的缝隙中透出的金光,正在变亮。

越来越亮。

亮到那光从缝隙中溢出来,漫过卵壳的表面,淌到沙地上。

孔宣没有碰它们。

他只是看着。

雏鸟从他怀中跳出来,落在他的膝侧。

金瞳盯着那两枚卵,翅膀微微张开,保持着一种随时准备跃出的姿态。

幼鸟也从衣襟中探出头来,金瞳半睁半合。

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等待。

光线越来越亮。

沙地上,那金光已经蔓延开来,以两枚卵为圆心,向外铺展成一个圆。

孔宣能感觉到那光中蕴含的温度。

温的,不烫。

可那温暖中,带着一种力量。

沉重,缓慢。

像一股正在从深处翻涌上来的底流。

最左边那枚卵的壳面上,一道裂纹从云纹正中央笔直地绽开。

金线顺着那道裂纹蔓延,像河水流进干涸的河道。

然后,裂纹的末端忽然一折,拐向右侧,与中间那枚卵的金光交织在一起。

两道光在沙面上相遇。

那一瞬间,荒原上所有的风都停了。

孔宣听见一声响。

极轻的,像一枚贝壳被从沙中拔出时发出的声响。

中间那枚卵的壳面,裂开了。

完整的裂口,从壳顶笔直地到底部。

壳壁一分为二。

不像是破,更像是一扇被推开的门。

光从中涌出。

那光不是金色,是另一种颜色。

比金更淡,比银更暖。

像黄昏最后一刻的天光,凝成了一道涓涓的细流。

光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一片极薄的羽,正在缓缓展开。

孔宣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道光,看着光中那枚小小的轮廓。

模糊,朦胧。

没有形状,没有棱角,却沿着光流的走向慢慢调整着自己的姿态。

然后那道光轻轻一收,像一声无声的叹息,缓缓退回了壳壁之间。

沙面上的金光也随之褪去。

像潮水退向海的深处。

一切恢复平静,只剩两枚裂开的卵,和一枚安静的、光晕流转的轮廓。

那轮廓正蜷在碎壳之间,羽毛从黯淡渐渐转亮。

翅尖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纹,像一笔收尾的墨痕。

它睁开了眼。

瞳色不是金,也不是浅金。

是极淡的灰蓝色。

像雨后云隙中透出的那一线天色。

它望着孔宣,没有叫。

它只是望着他。

孔宣伸出手,将它从碎壳中托起。

它落在掌心中,比前面两只要沉一些。

那重量落在掌心里,像一小块被日光晒透了的卵石,暖意透过皮肤渗进去。

它在他的掌心里站住了,稳得像在沙地上站了许久。

雏鸟从孔宣膝上跳起来,落在他腕侧,歪着头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同伴。

灰蓝色的瞳仁微微一侧,与那双金瞳对视了一瞬,然后又转回来,继续望着孔宣。

幼鸟从衣襟里探出半个身子,浅金色的瞳仁望着那道灰蓝,没有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