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三寨自决生死

“死守,便是坐以待毙。”

他身为大梁外派的正规甲士屯长,亲历过大军厮杀,深谙兵家攻守之道,眼光远比一众乡堡主事长远。

“诸位谨记,秦军先锋兵马,唯一依仗便是枯杨堡外这处野泉,以此维系全军饮水续命。”

“白起迟迟不敢大举压境大梁,忌惮的是我大魏水师扼守河道、忌惮的是旷野无水、大军难驻。如今他遣千余精锐斥候抢占野泉、探清地形,再派先锋大军接防,目的便是死死攥住这唯一活水水源,扎根大梁外围!”

申猛上前一步,锐利的目光扫过三位堡主,字字沉重、句句诛心:

“我等龟缩寨中,看似稳妥,实则坐等覆灭。待秦军先锋在野泉外列营站稳,枯杨堡首当其冲,必破无疑!”

“枯杨一破,三寨三角联防即刻崩塌,堡寨接连失守,大梁城外的第一道屏障,便会彻底碎裂!”

有人压低声音急问:“可我等无中枢出战军令,私自出兵,一旦战败,便是死罪!”

“军令?”

申猛冷声一笑,目光凛冽扫视众人:

“大梁军令,命我等守寨、禁我等弃寨。可曾命我等坐视敌骑插我咽喉、坐视敌军合围寨防?”

“信陵君修筑三十堡寨,本意便是控水源、御秦寇、护大梁。清剿敌哨、毁断敌援、稳固寨防,皆是守寨的根本职责!”

“如今秦军兵锋近在眉睫,我若坐等大梁中枢研判、坐等援军驰援,朝廷政令未到,三座堡寨早已化为焦土!”

他最终道出了所有人不敢直面、却唯一可行的生路:

“眼下仅剩一夜之机,中枢远水难救近火。绝境之中,我等边寨守将,本就拥有防区临机决断之权!”

“守寨,绝非困守孤城、坐以待毙。拔除敌军喉间利刃、断绝敌军立足根本、保全整条防线,才是真正的守土尽责!”

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让整座议事堂彻底寂静无声。

众人心中皆明,申猛所言,句句属实、字字在理。

良久,枯杨堡堡主咬牙抬头,眼底的焦灼与犹豫尽数褪去,只剩决绝:

“申屯长所言极是!坐等必亡,拼死尚有一线生机!我枯杨堡,全员尽出,誓死一战!”

青泥堡堡主长叹一声,心中迟疑彻底消散。覆巢之下无完卵,三寨联防唇齿相依,枯杨堡若灭,石渠、青泥二寨孤立无援,终究难逃覆灭结局。

“罢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搏!我青泥堡千名卒众,尽数听候调遣!”

最后,素来稳重保守的梁伯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底再无半分迟疑,只剩破死求生的决然。

“石渠堡,一并出战。”

三座前沿堡寨,两千五百将士,在无援军、无军令的绝境之中,自主敲定了这场关乎存亡的生死大计。

申猛沉声道:

“战机,仅剩一夜。”

“秦军千余精骑自持悍勇,轻视我乡勇战力,如今立足未稳,又料定我三寨只会龟缩死守、不敢主动出击,此乃我唯一可乘之机!”

他抬手按住腰间短剑,定下了最狠、却最稳妥的破敌之策:

“此泉为活水源头,日夜涌流不息。寻常土石难以封堵,草药毒水也会随泉流冲刷散尽,无法长久废泉。”

“今夜突袭杀散秦骑之后,无需多费周折,只需将寨中病死牛羊、粪水秽物尽数搬运至泉眼池心,彻底沉污水源。”

“白起先锋兵马长途奔袭、人渴马疲,抵达此地后,眼见泉池腐臭刺鼻、尸骸漂浮,全军无饮水可用,何以立足?”

“三更时分,夜色最深、敌卒最疲、防备最松。三寨合兵一处,借本地沟壑荒径潜行绕袭,不与秦军正面对冲。趁夜奇袭野泉,击溃守泉秦骑,污断活水水源,事成即刻收兵归寨,片刻不得滞留!”

议事堂中火把噼啪爆响,火光摇曳,映着满堂将士决绝刚毅的面庞。

大梁城外最前沿的三座堡寨,一众乡勇守将、底层甲士,挣脱军令桎梏、打破死守困局,以微薄兵力,直面白起麾下百战精锐。

屋外晚风呼啸,寨旗猎猎翻卷,夜色肃杀。

秦军先锋铁骑,星夜疾驰、步步紧逼。

三寨士卒磨戈整甲、枕戈待战。

一夜死生,全系一泉。

一夜攻守,定大梁外围全盘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