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三寨自决生死

一队魏军巡骑不慎踏入野泉外围的警戒范围。秦军远哨率先示警,中层伏兵即刻借荒草土坡隐匿合围。魏军全然不知谷底藏着秦军开凿的蓄水密地,依旧勒马驱骑,往洼地深处探查。

林间陡然窜出数十名手持短戈的秦卒,不等魏军列阵,便贴身近身搏杀。荒谷无遮蔽、无退路,大半魏骑转瞬殒命草莽。混乱之中,仅有一骑借着兵卒缠斗的空隙,拼死冲破秦军外围封锁,顶着漫天追射的箭矢,扬尘奔向西边最近的魏堡。

这名斥候满身尘土、后背带伤,驰入寨中便翻身落马,急禀守寨邑帅:荒谷之内藏有秦军大批伏兵,绝非普通斥候小队,且秦人已然掌控了谷中野泉。

暮色沉沉落幕,残阳彻底湮灭于旷野,大梁城外的千里原野,尽数沉入沉沉暗夜。

前沿三座堡寨的灯火次第亮起,夯土寨墙之上,火把随风摇曳,火光晃动间,映出一张张紧绷惶恐的面容。白日里秦军抢占野泉的噩耗,如阴霾压在所有乡卒、役勇心头,无人敢有半分松懈。

而真正的绝境死讯,于初更时分,由三寨派出的远哨拼死带回。

石渠堡外,一道黑影连夜狂奔而至。哨卒甲衣破碎、遍身尘土,踉跄扑至寨门前,嘶哑着嗓子厉声急报:

“报!中牟方向尘土漫天!秦军先锋已然拔营启程,直扑大梁前沿而来!”

一声急报如惊雷炸响,瞬间响彻整座石渠堡。

寨门轰然大开,堡主梁伯与甲士屯长申猛快步出寨,望着归来的哨卒,面色凝重如铁。

这名哨卒是三寨精挑的干练乡勇,熟稔周遭山川古道,一路潜行急探、不敢停歇,喘着粗气再度禀报:

“回堡主、屯长!秦军步军日夜兼程,至多一日夜,便可兵临枯杨堡外的野泉腹地!”

此言落地,意味着三座前沿堡寨,仅剩一夜的喘息之机。

一夜之内,若无法拔除野泉边的秦骑、毁掉秦军的水源支点,待秦军先锋大军压境,野泉彻底被秦军牢牢掌控,这处大梁外围唯一的活水水源,便会成为白起蚕食大梁三十堡寨防线的第一枚致命钉子。

石渠堡即刻擂鼓传信,以鼓声为号令,紧急邀约青泥堡、枯杨堡两寨主事,连夜赶赴石渠堡议事。

三堡间距极近,不过片刻,其余两寨堡主便各带贴身伍长,星夜奔赴议事堂。

夜风寒凉,四支火把照亮狭小的土屋议事厅,室内气氛凝滞如冰,沉压得让人窒息。

枯杨堡堡主年岁最长,最是清楚自家寨防虚实。他一踏入厅堂,声音便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颤抖:“诸位,我枯杨堡仅有乡勇五百,无精锐重甲甲士。如今千余秦骑死守野泉,秦军主力更是一日夜即至,我寨首当其冲,断然守不住!”

他口中的千余秦骑,绝非寻常游骑斥候。

秦军斥候皆是全军择优遴选的百战锐士,人人披甲佩刃、弓马娴熟,常年游走生死战场,单兵搏杀之凶悍,远胜普通士卒。整整一千精锐铁骑扼守野泉要道,已然死死钉在了三寨防线的要害之上。

青泥堡堡主眉头紧锁,面露迟疑,道出了所有人心中最深的顾虑:

“大梁军令,只令我等固守寨防、不得弃寨,从未准许边寨主动出战。外围堡寨守军皆是乡勇保卒,并无魏武卒坐镇。三寨凑齐正规野战甲士不过五百,余下皆是田间农夫临时征募。以这群未经战阵的乡勇,旷野对阵秦军千余百战精骑,无异于以卵击石、以弱搏强!”

这番话,戳破了当下最残酷的现实。

此时大梁城内仅剩两万魏武卒,是魏国最后的精锐底蕴,全数固守都城,半步不挪,绝不会分兵驰援外围堡寨。

昔日信陵君修筑三十外围堡寨,初衷本是扼守城外水源、依托寨墙地利屏障大梁,从未设想过让乡勇出寨野战。大梁中枢的军令简单刻板,唯有死守二字,从未授予边寨临机出击、破敌御敌的方略。

石渠堡主梁伯向来沉稳持重,此刻依旧心存忌惮,缓缓出言劝阻:

“我等职守,是守寨,而非旷野争锋。乡勇未经大阵,不懂列阵攻防,不善冲锋搏杀。秦军千余精骑战力凶悍、机动性极强,我等贸然夜袭,一旦溃败,寨中空虚无防,三座堡寨顷刻便会尽数沦陷。依我之见,不如紧闭寨门、加固城防、死守寨中水井,静待秦军来攻,依托地利坚守待变。”

话音落下,厅中众人纷纷附和,人心皆生畏战避敌之心。

两千乡勇加五百甲士,看似人数众多,可面对一千秦军百战骑兵,无人心中有底气。乡卒最惧的从不是凭寨死守,而是旷野生死血战。

就在众人尽数倾向保寨死守、心存侥幸之际,全程沉默伫立的申猛,陡然开口。冷硬铿锵的嗓音,直接击碎了满室的苟且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