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玉佛上。
血入玉,佛光现。
弥勒玉佛在她掌心里剧烈震动起来,表面那些黯淡了许久的秘纹,一寸一寸地亮起。那光芒不是金色的,也不是青色的,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温润如玉的颜色。
秘纹终于完整显现了。
那是一幅地图。
一幅标注着“龙渊玉母”沉睡之地的地图。
更令人震撼的是,秘纹在显现的瞬间,释放出一股浩瀚的净化之力。那股力量如浪潮般向四面八方涌去——邪玉傀儡胸口的黑色邪玉发出刺耳的尖叫,像一个活物在哀嚎,随即寸寸碎裂,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化作一地黑色粉末。
夜莺尖叫一声,捂着胸口跪倒在地。
她体内的七块邪玉碎片,在这股净化之力的冲击下,同时开始崩解。
她的力量在流失。
她的人也在崩坏。
但沈清鸢没有停手。
她走到夜莺面前,玉镯的光芒凝聚成一把青色的短刃,抵在夜莺的喉咙上。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十几年来压在心底的那份恨意,终于要释放了。
“这一刀,”沈清鸢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是为了我三叔。”
刀锋落下。
但夜莺忽然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疯狂,像一个已经彻底不要命的人。
“你杀了我,你爹的秘密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沈清鸢的刀停在半空,距离夜莺的喉咙只有一寸。
“你说什么?”
“我说——你爹临死前,不是被杀的。”夜莺的笑声越来越尖,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他是自愿的。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
沈清鸢愣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你胡说!”
“胡说不胡说,你回去看看你爹留下的那封信就知道了。”夜莺趁她失神的瞬间,身形向后一闪,捏碎了藏在袖中的一枚黑色玉符。
一团黑雾炸开,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等黑雾散去,夜莺已经不见了。
地上只剩下一摊黑血。
楼望和走到沈清鸢身边。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玉镯的光芒已经黯淡下去,弥勒玉佛上的秘纹地图却还在微微发光。
“她说的,是真的吗?”沈清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自己。
楼望和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事,外人永远没办法替当事人承受。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清鸢的手腕。
不是仙姑玉镯那一只。
是右手。
那只刚才握着刀、现在还在发抖的右手。
“不管真假,”他说,“我陪你查到底。”
沈清鸢转过头,看着他。她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脆弱——那种只有在自己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露出来的脆弱。
“你说的。”
“我说的。”
秦九真从西边的山路跑回来,满头大汗,身上多了几道新伤,但精神还不错。
“西边那个解决了!比你们想的好对付——”他看见地上的黑血和邪玉傀儡的残骸,愣了一拍,“你们这边,好像更热闹啊。”
楼望和松开沈清鸢的手,转身往山下走。
“夜莺跑了。”
“啊?跑了?你不是有破虚玉瞳吗?怎么让她跑了?”
“她说了些让清鸢分心的话。”楼望和停了一下,“关于她爹的事。”
秦九真的表情严肃起来。
“那得查。”
“已经在查了。”楼望和回头看了一眼沈清鸢,她已经收起了玉佛和玉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他走在最前面,秦九真跟在后面,沈清鸢落在最后。
晨光从山的那一边翻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石阶上,拉得很长很长。
楼望和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块玉。
那是一块很小的玉石,通体漆黑,是从邪玉傀儡胸口那块黑玉的碎片里捡的。他眯起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玉看了好一会儿。
“看出什么了?”秦九真凑过来。
“这块玉的成分很奇怪。”楼望和把玉举到晨光下,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它不是天然的玉石,是某种高古玉的边角料经过人工淬炼之后合成的。”
“能查到来源吗?”
“能。”楼望和收起玉,目光沉下来,“这种合成玉的配方,只有昆仑玉墟附近的上古玉族传人知道。夜沧澜手里既然有这种东西,说明他和玉族后人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说不定,夜沧澜本人就是玉族后裔。”
楼望和没有接话。
他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昨天在玉虚圣殿外,玉麒麟看到他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犹豫。那个守护龙渊玉母几千年的上古玉兽,为什么会对一个外人犹豫?
除非——
它认得这双眼睛。
“有意思。”楼望和自言自语。
“什么有意思?”秦九真问。
“没什么。”楼望和加快脚步,“走吧,先回滇西。路上给我讲讲,你查到的那些关于上古玉族的古籍,到底说了些什么。”
秦九真挠了挠头。
“说可多了。但最关键的是一句——破虚玉瞳不是修炼出来的,是遗传的。拥有这种眼睛的人,祖先一定在上古玉族里地位很高。”
楼望和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沈清鸢走在最后面,握着弥勒玉佛的手在微微发颤。玉佛上的秘纹已经重新隐匿了大半,只有最外围的一小段还在流动——那是秘纹地图的起点。
指向昆仑玉墟的方向。
也是她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条路。
她抬起头,看着前面那个走得很稳、很坚定的背影。
“不管真相是什么,”她低声对自己说,“我都要找到。”
山风把她的话卷起来,抛向远方。
远方,雪山连绵。
云深处,似乎有什么在沉睡。
又似乎,快要醒了。
江湖上的事就是这样——你以为你赢了,可能下一秒就输了。你以为你输了,但输着输着,就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