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记忆纷扰 (1)

人间若在 非洲猎手刀疤

《飘》玛格丽特·米切尔(出自《飘》第一章,张晨云译)

有灵山,巫咸、巫即、巫盼、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十巫,从此升降,百药爰在。

个人日记:阿玉

4月11日星期六武汉

“指纹识别失败!”

“指纹识别失败!”

“指纹识别失败!”

“小黎,帮我开下门,这门锁又毛病了。”

“滴!”

“阿玉,快进来,我正赶稿子呢!快点!”

四月的武汉还是略带冷峻,虽是正午,高楼上的风同样吹得人受不了。可是阿玉看上去很享受这种感觉,散乱的长发在脸上狂舞,疾风掠走空气给人带来的压迫感,在这个有着乌黑的头发,神情冷峻,双眼皮高鼻梁,眉目清秀,有点苗族姑娘长相的女孩眼睛里看不出丝毫在意。

“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阿玉拨通了一个成都的号码,没有名字,对方正在通话,阿玉再次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妈,我周一转给你,叔叔身体怎么样?”“嗯,好,挂了哈……拜拜”两句话,一共通话一分钟不到。阿玉每个月只给家里打一个电话,每个电话不超过一分钟,都是同样的两句。

“你可真是惜字如金哦,跟家里人就多聊会儿咯!”同事知道阿玉跟家人关系不正常,却没有过多询问,每次都是宽慰阿玉多跟家人聊聊,阿玉没有答话,只是默默看着手机通讯录的一个号码,是那个通话中的号码。也不知道阿玉在思考什么,像在犹豫要不要在打一次。最后她还是放弃了,收起手机继续望着窗外,看着那一趟又一趟的有轨电车驶过。

直至深夜,阿玉和同事才从公司大楼出来。整栋楼只剩下电梯口酣睡的保安大爷和酒店大堂的值班人员。阿玉就租房住在公司临街小区里,和同事在公司楼下分别后,她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周边一所大学。

夜晚下着小雨,阿玉从包里拿出一把黑伞,用手机开着闪光灯,似乎还用着一款类似导航的软件,但又不像,上面闪烁着奇怪的符号的文字,忽明忽暗。

她好像在寻找什么,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她在玩儿《pokemon》,可有谁大晚上出来抓小精灵的啊?“跑了吗?还是被看到了?”阿玉盯着手机自言自语,又抬起头盯着前方一颗树,“嗯,我知道了。我要回去了,他不在这里。”在黑色雨伞遮掩下,看不见阿玉是在和手机对话还是和一棵树对话,这一切的诡异行为都被武汉深夜的雨掩藏,这里除了阿玉,唯独就是那棵树,她转身向公司方向走去。

雨越下越大,一道闪电划过,雷声在洪山上空炸响开来。闪电,人类文明史中扮演的重要角色,它可以是古希腊的宙斯、阿斯加德的索尔、古印度的帝释天、同样也可以是中国的雷泽,一切皆因它在远古时期让漆黑夜里的鬼祟无处遁形,现在它只照出了那树下的一个人影罢了。

4月12日星期日武汉

XX领地27栋3204

门口摆放着几双女士布鞋,很久没穿过了,两名看上去才从警校毕业的小警察正在楼道里上下搜查。这是一栋一层四户的电梯公寓,32楼是住户顶楼,33层是一片公共生活区域,住户可以在上面晾晒衣物。平时需要刷业主卡才能进去,而今天上面的门确是打开的。

“咚!咚!咚!请问有人在家吗?我是小区物业检查住宅安全隐患的!麻烦开一下门。”和警察随行的物业管理敲打着3204的房门,回答他们的是一片寂静,“这间住宅的业主是一个浙商老板,几年前来到武汉,仅仅是购买了几套房产而已。简单的装修过后就直接挂给了中介出租,想必又要换租户了。”物业见无人开门回头跟两名警察解释着3204的业主状况。

“这些大老板都是这样,到处买房子,又不住,全拿去租,过几年要用钱了就把房子卖了。”物业边说着边按开了电梯,“走吧,警察同志,莫人在屋里头。”

“那你们有现在这个租户的联系方式?”

“这你就要去调查中介咯,我们一般不会留租户信息咯。”“有莫子事,我们直接联系业主,这么多年了,这小区没有出过莫子大事,所以我们也没做那么仔细地事情。”

两名年轻警察相视沉默,局里给他们派的任务就是负责这片区域的流动人口调查,今年武汉要举行军运会,全市都提前大半年开始准备工作,尤其这种流动人口的调查,更是早早的开始。洪山作为一个创业园区,全国各地的学生涌入进来,大量的就业岗位意味着数之不尽的机遇。

“诶,警察同志,你们要做这种调查,该直接去写字楼撒,明天周一上班呐,那些上班滴都到齐了撒。”物业有意给两个年轻警察提点意见,“这种挨家挨户你们要查多么久哦,是吧?”

“也对哈,我们回去给上头反映一下,谢谢咯,伙计。”一名年轻警察说着,电梯门打开,他刚想迈步走出去,却被一团黑球撞上下巴一头仰过去。等反应过来他才看清撞上自己的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女人赶紧弯下腰鞠躬道歉,一味的说对不起。碰上此景,年轻的小警察也有些不自在,“哎呀,没事儿,没事儿。下次进电梯慢点咯。”说着他揉着下巴走出电梯,这时候另外一个警察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女人一眼,正好电梯门合上,只看见半张被头发遮住的脸。

“走咯,走咯,回去给队长说,明天去写字楼一次性查就行咯。”被撞的警察着急地催促道,“等哈去恰碗卤肉饭,给你说有家新开的店儿,那卤水…简直了!”

“你咋不去跟你老汉学厨师?要来当警察?”本是想起些什么的他被同事这么一下打断,也没心思再去多想,毕竟物业提到的办法也的确方便,三言两语就离开了这个小区。

“密码输入成功。”

3204房门被人打开,客厅里相当整洁,沙发上有一层薄灰,阳台窗户敞开着,被吹的嘎嘎作响,任由狂风在客厅里呜咽。她扶着墙走向厕所,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头发散乱,满眼血丝的女人,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只有冷彻平静。

阿玉昨晚没有回家,就像今天她提前知道警察会来一样,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她唯一称的上朋友的小黎也早已习惯了这个经常陪她加班的四川女孩。沉默、冷静,除了这两个词,公司里的同事似乎找不出其他形容词来描述阿玉了。

她无声无息的活在人群当中,人们察觉得到她,却总是记不住她。

人总是健忘的,时间的流逝会让那些刻意和无意都变得模糊,当人们再回忆时,剩下的只有一截截碎片而已。

阿玉就是人们记忆里的那一截碎片,她离开了3204,里面找不出半点她生活过的痕迹,只有沙发上那一层薄灰、客厅里呜咽的狂风和门口几双女士布鞋。

4月19日晚

“尊敬的旅客,本次航班即将抵达成都双流国际机场......”终于要到了吗,出来几年了呢?记不清了。阿玉缓缓的取下眼罩,看着手机里面数不清的未接来电,随意地翻看着,里面大多是公司打来的,还有同事的电话。

“没有他的,算了吧,过不了多久就会见面了。”阿玉拖着空空的行李箱走出了机场。4月的成都,相比武汉多了些许温暖,阳光正好,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几朵白云悠荡,不自觉的傻笑起来。

回忆起多年在外不和他联系,心中自嘲起来,听说他出狱了,“走吧,回去看看他。”阿玉对着天空默念着,搭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陌生又熟悉的家中。

门外不知何时挂上了红灯笼,兴许是过年没有取下来吧,“咔哒”门锁没有换,客厅里面的陈设依旧没有变,只是多了一些婴儿纸尿裤,还有婴儿车和婴儿床。

“老来得子啊,还真是福气。”

阿玉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间很干净,看样子经常有人打扫。书桌上还放着高中的照片,一把扔下了行李箱躺在了床上。“啊,舒服,还是自己的床最爽啊!”

柔软的床垫让她释放了积蓄已久的疲倦感,窗台吹来丝絮般的春风,温润恬静,慢慢地我睡了过去,回到这里,不用再去考虑任何,这里是阿玉的家,就算曾经变得支离破碎,在客厅里充满了争吵和谩骂,但这里终究是她的家啊!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给已然耗尽电量的手机充上电,几分钟后屏幕闪烁了一下,翻身下床洗了个澡,空无一人的家里,阿玉披着一条浴巾赤裸着身体在厨房里给自己做了一份早饭。两个煎蛋,一碗酱油面,这是他以前经常做的,读书的时候起的早,他每天都会起来给阿玉做这样的早饭。

后来他没办法给阿玉做了,她就自己学着做,鸡蛋煎得不是过熟就是太生,面条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也学着只放了酱油,可就是没有他煮的好吃。

“快八年了,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叫他了。”

吃完早饭,看着手机里多了十几个相同的陌生号码,不知道谁打来的。

“嘿嘿,先问下他在哪儿,等会给他来个突击检查,哈哈哈!”,“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关机?以前24小时都不关机的人居然关机,什么情况?阿玉心中诧异,号码变了?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之前重复的陌生号码又拨打过来了,“喂,你好,你是赵琳吗?这里是CD市C区公安分局,赵富雄的尸体于4月13日凌晨在云流河畔小区附近被发现,现在需要你到分局协助调查和认领遗体。”

接通这个陌生号码,却从对方口中听到赵富雄死亡的消息,阿玉大脑一片空白。

“你们真是警察吗?”

“是的,我们是c区公安分局,这是我们分局号码”

“赵富雄已经确认死亡,需要直系亲属前来认领尸体,请你尽快过来。”对方说完挂断了电话。

啪,手机从手里花路摔在地砖上,屏幕磕的粉碎,阿玉面无表情地捡了起来,“是跟我俩同名同姓吗?不会这么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