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是头一次进东北的老林子,左顾右盼看着哪里都充满了好奇和新鲜,一眼望去,到处都是红松、落叶松、云杉、冷杉还有数不清叫不出名字大树遮天蔽日,午间的阳光只能透过树木的缝隙稀稀落落的洒下来,地面上也被厚厚的松针、落叶覆盖,我们仿佛穿行在一片已千年无人踏足的土地。
可还没走几步,佟家把头就停了步,在一片还算平整的大石头上,又找了三块石头搭了一个像房子一样的造型,又从他的包袱里拿出一叠黄纸和一小把香,随后向我俩说道:“你俩过来,跟在我后面”,我俩一愣,不知道他要干嘛,没反应过来就没动,佟家把头又解释道:“这是我们放山的规矩,进山前必须要拜山神老把头,我堆得就是老爷府,以往是拜的保佑平安,人不走空带大货出来,这次是带你们去金家老宅,你俩和我一起拜拜山神老把头求个平安吧,路上要是能遇到棒槌就算山神老把头赏饭吃了。”
我俩听完连忙在佟家把头后面,有样学样的跟着烧纸焚香,磕头祈祷,我也没听佟家把头和耗子在念叨什么,我小声念叨着:“山神把头老爷在上,保佑这趟活无惊无险,顺顺利利,路上再打个野鸡兔子什么的开开荤,小子给您老人家磕头了”,佟家把头一直等着黄纸烧完,香燃尽,仔仔细细检查了再无一丝火头后,起身招呼了一声路还长着呢,带头就向密林深处走去。
拜过山神后,佟家把头明显步子快了很多,出发前金山给还我们说有小路,只是多年没人走了,可进到深处才发现,东北的老林子有多吓人,老林子里光线阴暗,高大的树木遮住了绝大多数阳光,只有稀疏斑驳的光线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射进来,使得这片老林子格外神秘诡异,林间偶尔弥漫着飘忽不定的白雾,却出奇的安静,风在高高的树顶摇晃着,发出一阵阵庞然缓慢的沙沙声,和我们踩在落叶上的声音还有粗重的喘息声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我们走的林子压根就没路,要是稍不留神就会被不知道是什么绊一跤,要么就是陷入深深的落叶堆里,如果没有把头带着,估计我俩就是拿着地图和指北针也只能像个没头苍蝇到处乱撞,别说是到金家老宅,就是能不能出去还两说呢,我俩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咬牙跟着把头的脚印走,本来还想着顺道旅游观光的念头也没有了,打个野味开开荤的念头也丢到九霄云外了,生怕一步没跟上就会被这老林子所吞噬。
为了跟上把头的步子,我俩算是把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几个小时走下来,我还算凑合,本身背的东西要比耗子少,再加上身子轻,但是耗子那二百多斤的体重明显已经吃不消了,耗子边走边叫唤:“佟老爷,您行行好,咱歇会成不成,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我实在是走不动了”,佟家把头回头看了我俩一眼,闷声闷气的说了一句:“现在不能停,要停下就起不来了,走慢点就是,过了前面那道梁再歇脚。”
我怕耗子犯浑耍赖,连忙拉着耗子边走边打岔说:“都说东北胡子闹得凶,我原来还觉着那肯定是不想好好的收拾,这一趟算是领教了,别说是胡子,就算在这老林子里驻扎上一支野战军也没地找去,你说想当年,那座山雕是怎么被杨子荣干掉的。”,耗子边走边喘:“还他妈座山雕呢,老子现在就想长翅膀变成雕。”。
佟家把头,在老林子就跟在家里似的,真是没得说,寻路,找水,在什么地方歇脚,什么地方吃饭,什么地方可以搭炝子(搭窝棚)过夜,什么地方有陷人的烟泡,什么能吃,什么有毒,什么伤采什么药,只要是林子里的事,好像就没有他不清楚的,后来我专门打听了才知道,把头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来东北这边专门有一批挖野生人参的人,这些人形成一个特殊的职业,也就是放山,在这个行当里讨生活的俗称放山客,进山时拜的山神老把头叫孙良,相传孙良是采参人的祖师爷,祖籍山东莱阳,在明末清初那个兵荒马乱的年月闯了关东,带着无数的人靠着采参挣了条活路,不至于饿死,可是有一次带人挖参的路上走失了一个兄弟,苦苦找了半月也没找到,为了找到迷路的兄弟,孙良毅然孤身闯入从来没人进过的那片密林,最终在蝲蛄河边的卧牛石上,留下绝命诗“家住莱阳本性孙,翻山过海来挖参,路上丢了好兄弟,找不到兄弟不甘心,三天吃了个哈喇蛄,你说伤心不伤心,若是有人来找我,顺着蛄河往上寻,再有入山迷路者,我当自为引路神。”,从此不见踪迹,据说后来清太祖努尔哈赤还没成事的时候,有一次打了败仗,被李成梁赶进了长白山,被一个白胡子老头自称孙良的救了,努尔哈赤登基当了皇帝以后,专门为其盖庙修像更将孙良尊为山神,还把每年的农历三月十六日,定为祭祀山神老把头的节日,把头就是放山客中的佼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