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知北录 半支烟的往事

从鼓楼西大街转到德胜门内大街,再一拐没用二十分钟就到了地方,耗子把车停好,我俩一起到了门前,正门开在东南方向,黑黝黝的双开大门藏在深邃的门洞里,一对石敢当分设左右,看样子这家伙是来过不少次,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见到是我们,也没多问只说了一声“老爷等着你们呢”,就把我俩让了进去,耗子跟我小声说:“别说话,跟着我走就行了。”

我是第一次正经八百进到四合院里面,以前只是了解到一些理论知识,这下可以理论结合实际了,一进宅子打眼一看最起码也是个二进以上的院子,正前方就是一座影壁,影壁从上到下分成三个部分,最上面是筒瓦,下面是须弥座,中间是影壁的主体,往左一转,过了月亮门,就进了外院,左手边应该是倒座也就是南房,估计刚才开门的那个家伙就应该住在这里,再前行几步右手边就是垂花门,早先说那些千金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那个二门,说的就是它了,垂花门也是内外宅的分界线和唯一的通道,所以这道门特别讲究,因为这道门的檐柱不落地,而且下面有个花瓣形垂珠,所以叫垂花门,我小声问了一句:“耗子,这就是那叫一殿一卷式垂花吧?”,耗子歪着头瞥了我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可以呀,一百,没看出来你现在研究得还有点门道,我干爹给我说,这原本是座七进带园子的大宅子,旁边的园子就有好几十亩地,光大门就占了五间正房,就这还只是其中的一处最小的,后来都没留住,能保下现在这座三进院子和旁边的小园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听得暗暗咋舌,好家伙眼前这所宅子已经不得了了,就这所宅子要给我的话,下半辈子我怕是光剩数钱玩了,龙子凤孙果然名不虚传,实在想不出来过去这些个天潢贵胄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靠的还不是欺压劳苦大众得来的民脂民膏,果然是万恶的旧社会,还是新中国好啊。

穿过垂花门,就被四扇绿屏风挡住,这个屏风除非重大节日或者迎接重要客人否则是不开的,我俩指定是没这个待遇,从左厢房前的游廊一进院子,就看见北边正房前当中摆了一张大案,案前矗立着一位精神矍铄,体态清瘦的老者,低头正在挥毫泼墨,案子旁边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垂手站立,老者身着一袭天青色的马褂,外边罩了件巴图鲁背心,带着一顶黑色的瓜皮小帽,帽子正中竟然嵌着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发辫盘在脖子上,须发皆是银白,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泛起微微金光,一时间我有点恍惚,竟然有种穿越了的感觉。

耗子一见老者几步赶到近前,左腿前屈,右腿后弯,左手扶膝,右手下垂,麻利的打了个千儿说道:“老爷子,给您请安了,您吉祥。”

我想起耗子说的,连忙有样学样管他标准不标准的也打了个千儿,跟了一句:“老爷子,我也给您请安了。”

老头子听见我们说话抬头扫了一眼,又低下头淡淡的哼了一声:“你们来了,差事都交代清楚了?”,耗子赶紧接口说道:“都清楚了,老爷子,您还有旁的交待我们办的吗?”,老头子抬眼又打量了我一眼:“交代清楚了就好,那可是件要紧的物件,快去快回,差事办砸了可决不轻饶,去吧。”

听老头子这么一说,耗子回了个:“嗻”,拉着我又打了个千退出院子准备往外走,我寻思大老远的跑来就为给人请个安,听两句不咸不淡的吩咐,别说进屋坐会,怎么连口水都没有啊,难得到这种地方来,我还想到里面参观参观呢,又想到不是说先付一半定金吗?就算不想给了左右也得有个说法吧,这不明不白的算怎么个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