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夏楠

“哈哈,您的嘴巴也是一样,真是能够让人感到愉快。”克丽丝太太是柏伦尔镇一位人缘非常好的老太太,在她那双明亮的褐色眼睛里能够看出对他人的善意,“就连温蒂看到您,也是非常开心呢,是吧,温蒂?”

温蒂蹲坐在地上,目光死死的盯着夏楠手中的面包袋,嘴角的口水都快流到了地上。

“好好好,可爱的温蒂小姐。”夏楠撕下来一小块面包递到它的面前,“这是你的份,再多就没有了。”

看着正在疯狂咀嚼面包的温蒂,克丽丝太太露出开心的笑容,慢慢弯下腰摸了摸温蒂的头:“谢天谢地,我可怜的温蒂,她活泼极了。之前您把它从那些暴徒手中救出来的时候,它可是什么都不吃,已经快要饿死了。”

“是啊。”夏楠弯下腰,轻轻摸了摸温蒂的长毛,结果被它在脸上舔了一口,半张脸上都是面包残渣。他也不恼,只是拍了拍温蒂的脑壳:“温蒂是被幸运庇护着的小姐啊,克丽丝太太。可即便如此,也要麻烦您好好照看她,盯着这位淑女的坏人可不止一伙。”

“嗯,好的,侦探先生。”克丽丝太太连连点头,“您真的是一位称职的侦探。我是说,您的能力完全足以胜任更好的生活环境,您难道没有考虑过去苏格兰场吗?我想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听完克丽丝太太的建议,夏楠愣了一下,他本不想回答,可又无法逃避老太太那双真挚的眼睛,只能苦涩的笑了笑:“不一样的,克丽丝太太,苏格兰场需要的可不是我这样的人,他们需要的是更具威望,更加绅士,以及遵守规则的英格兰荣耀的公民...”

“说到底,我只是一个外来的东方人。”夏楠朝克丽丝太太微微摘起帽子,“谢谢您的关心,克丽丝太太,下周弥撒再见。”

说完,他转身就朝镇外的方向走起,连脸上的舔痕都来不及去擦。街边的居民看着他这副模样,都捂着嘴偷笑起来。

夏楠知道,此时的自己看上去,一定跟丧家的败犬差不太多。

虽然他确实也算是一只丧家之犬就是了。

顺着镇子的路向外走去,空气中逐渐刺鼻的化学味道让夏楠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上残存的面包渣,抬头望去,微弱的阳光穿过灰白色的厚重云幕洒在地上。

雾霾将伦敦这座国际都城常年笼罩在其中,泰晤士河上货轮的汽笛声响彻在两岸的每一个角落,再往稍远的地方望去,便能隐隐约约的看到伦敦大桥的轮廓。

这座城市变得太快了,快到让夏楠都认不出的地步。他隐约记得自己刚到伦敦的时候,哪怕是雾霾天气,也能在桥的这头看到雾霾中的大本钟,而现在,却连整座桥的景色都没办法看全。夏楠只能叹了口气,将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拉了拉,只将一双眼睛留在了外面。

他就这样静静的走着。走过了伦敦大桥,首先映入他眼帘的便是一处处沾满油渍的船厂和码头处那些喷洒着蒸汽的货轮,矮小的棚户区艰难的夹在船厂之间的缝隙中生存着,而瘦骨嶙峋的贫民们在这里则是随处可见,他们往返于码头,搬运着那些沉重的货物,脊椎深深的弯了下去,似乎要将那些可怜的家伙们的头颅塞进泥土之中。

赞美这每日一先令三便士的工作。

夏楠没有做任何停留,他只是继续往前走着,身边那些满是油渍的船厂逐渐被一片又一片棚户房所取代。这里便是整个伦敦的最外围,是那些最为穷苦的人才会选择居住的地区——多半是贫民或是失去了土地的农民。在这里,一个人居住的话,每日只要收十六便士,可那些在码头辛苦工作的工人们一天的工资甚至不足以支撑他们在这里生活两天。为了能够活下去,这里的女人、年轻人甚至孩子都要参与工作之中:洗衣服、糊火柴盒、做一些见不得光的活计。有太多肮脏污秽的工作被这里的人们所承担,他们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在伦敦外围的下水道中肆意奔跑,只为了讨得那用以生存的一口残羹剩饭。

而夏楠只能冷漠的在街道上行走着,在那些麻木而又平静的目光的注视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注①:一磅=二十先令,一先令=二十便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