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夏楠

走出教堂,夏楠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依旧有些晕晕沉沉的。刚才所见到的一幕幕现在仍然以幻影的形式在他的眼前重现,那些挥之不去的触手、血液以及那种种的不可言状的存在,让他只想回到家里,喝一杯高浓度的威士忌冷静一下。

道尔神父这个面冷心热的老好人一直在搀着夏楠有些左摇右晃的身子,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神父忍不住说道:“楠,我想我还是把你送到家里去吧。”

“真的不用了,道尔神父。”夏楠赶忙拒绝,自己家里那副乱糟糟的模样如果被对方看到了,还不知道自己要被怎么念叨呢,“当然,如果你愿意给我一点镇定药...”

“如果你是说这个,那自然免谈。”道尔神父面色一正,“神可不允许我们自甘堕落,镇定药按照你那种吃法就是自杀行径!”

“那酒呢...”

道尔神父忍不住斜了夏楠一眼,撇了撇嘴,无奈的说道:“就算我说了...就算我说了,你会不喝?瞧你那一身酒味...”

夏楠自然心领神会,再一次向道尔神父道谢后,他紧了紧身上的风衣,转身离开。

1919年的伦敦并不是一个适合让人休养的地方。第一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时代的宠儿蒸汽机迎来它最为辉煌的时刻,大大小小的纺织工厂与金属冶炼厂犹如雨后春笋般在伦敦周边拔地而起,各种石头焚烧后所产生的浓厚的刺鼻烟雾,与雾霾一同笼罩在这片土地上。伦敦的富人区歌舞升平,穷人区茹毛饮血,女王的光辉在日渐庞大的资本面前,终于也无法照耀在每一位英格兰人民身上了。

而从教堂所在的柏伦尔镇到伦敦只需要步行半个小时,其中必然要经过伦敦大桥。夏楠缓步走在柏伦尔镇的乡间街道上,街头边小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

“新鲜的海鱼,美味而又新鲜的海鱼。”

“刚出炉的热面包,先生们太太们,罗维尔自制的小麦面包。”

“辛勤一天了,老丹迪,要买点水果吗?”

也许是因为家乡也是这般村落的缘故,夏楠非常喜欢柏伦尔镇的这般风景。一辆辆出租马车从他的身边驶过,海鲜的腥味夹杂着面包烘烤出炉的香味让这条街道充满了英格兰特有的乡土人情。大桥的这边居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当地的贵族维纳.桑坦德先生的梦想莫过于搬到伦敦市的富人区,以此彰显家族的实力和地位。机械与资本尚还没有将目光投向这片难得的净土,即便如饕餮般的野兽,也是需要对腹中的美食慢慢消化的。

夏楠走到罗维尔面包店面前,这家店并不算大,两层简单的木屋建筑,一层是老板罗维尔售卖面包的地方,二楼则是他和家人平日里居住休息的区域。夏楠推开门,扑面而来的香气让他的精神略微振奋了一下,将提前数好了手里的零钱高高举起,和身边的村民们一样,挥舞着手中的钱币大声喊道:

“两根面包,谢谢。”

罗维尔先生和他的夫人是手脚麻利的人,罗维尔夫人迅速从每个人手里接过钱币,随后从桌上拿起一包包已经装好了的面包放在每一个人手中。夏楠用一先令六便士(注①)换来两个热气腾腾的面包,罗维尔先生抬起头,看见夏楠,笑着打了声招呼:“哟,东方侦探,这周又来了啊。”

“来教堂听祷告了,”夏楠对这称呼只是习以为常的耸了耸肩,“顺便看看能不能从神父那里买点药。”

“少吃点药好,”他身边一位老太太忍不住嘟囔道,“那里的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但是罗维尔面包店的面包可是好东西。”罗维尔太太调侃了一句,店里面的村民们都哄笑了起来。夏楠摇摇头,笑着走出了面包店——他觉得刚才罗维尔太太说的那句话倒也没什么问题,至少夫妻二人可不会往面包里面偷偷掺沙子或是糠面。

比他隔壁街的那家卖价死贵的面包店可好多了。

“侦探先生,您这周也来了啊。”

突如其来的招呼让夏楠有些措不及防,他转过头,只见眼前一位慈祥的老太太正笑着朝他打着招呼,还牵着一只金黄色的苏格兰犬。夏楠朝她点头笑了笑:“您好,克丽丝太太,您的身体还是和上周一样健朗。”

她手里牵着的苏格兰犬朝夏楠疯狂摇了摇尾巴,然后凑过来,头贴着裤腿蹭了几下,张开嘴伸着舌头,似乎是在等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