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道尔神父跪在十字架前,双手合十,平日里笔直的脊梁弯了下去,头颅虔诚的低下,而那本圣经此时放在他的面前。夕阳的红色余晖照在他的身上,照在十字架上,在地板上拉出了两道长长的影子。这幅场景不由得让夏楠想到,基督教里面那位叛变了的使徒犹大,跪拜在被朗基努斯之枪贯穿胸膛的耶稣面前,就像背叛之前所做过的无数次祷告一般,祈求着他的原谅。
“感谢主,是祢的死,祢的复活,让我们得以重生。是祢十字架上流出的血...”
夏楠没有打扰他,他深知眼前这位朋友不喜欢祷告的时候被打扰,只是静静的在台下等待着祷告结束。而幸运的是,这个时间并不太长。
祷告结束,道尔神父睁开眼睛,他先是将圣经上的灰尘轻轻擦掉,小心翼翼的收进怀里,然后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修士服,回头看着台下的夏楠,点了点头:“看到你在这里真高兴,我的朋友。”
夏楠也跟着笑了笑,毕竟,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交流了。
“道尔神父,我的朋友,”夏楠没有做更多的寒暄,只是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脸上的表情有些苦闷,“它又来了...而且逐渐变得真实,我差点没有办法分辨哪里才是梦境,哪里才是真实...我从来没有感觉它像现在这般,具有威胁。”
“你需要警惕,楠。”道尔神父缓缓走到讲台边缘,距离夏楠还有几米距离的时候便停下了脚步,只差毫厘就踏入阳光无法照射到的阴影之中,“你心中的恐惧永远都在那里,但你并没有能够避开它,反而越陷越深了。”
“我知道的,神父。”夏楠再一次指了指自己的大脑,“但是我现在...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今天在你做弥撒的时候,我再一次进入了梦境之中。我好像已经有些精神分裂了,有两个声音在我的脑海中不停的争吵着,一个告诉我,让我逃离梦境中的场景;但另一个我,另一个我...”
夏楠的话语逐渐变得语无伦次,焦虑与恐惧的情绪此刻让他的思维已经混乱不堪。就在这时,道尔神父开口问到:“我想,另一个声音肯定是让你做出与之相反的抉择,对吧?”
他那低沉冷静的话语就像一针镇定剂,让夏楠逐渐暴躁的情绪开始冷静了下来,这位从东方飘洋渡海来到伦敦的侦探有些颓然的说到:“没错,神父...你总结的很对,那真的是一场噩梦。”
“楠,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的话,这件事恐怕已经到了我无法解决的地步了。”道尔神父出乎意料的对着眼前的朋友摇头拒绝,“自杀之人是不会被主所接纳的,我不能看着自己的朋友一步步滑向地狱的深渊。”
“神父,难道说...真的,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夏楠脸色苍白,尝试着做最后的努力,“看在上帝的份上,救一救迷途的羔羊吧。就算不能彻底让我摆脱噩梦,至少...至少能让我今天晚上,睡得舒服一些。”
道尔神父眉间的皱纹又深了几分,他叹了口气,一字一句的说到:“楠,你要知道,我给你的那不是能治疗你精神的药物!那是罂粟,是剧毒,在那种东西之中沉迷只会让你更快的步入毁灭...”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心中的愤懑、恐慌以及意料之外的回答,夏楠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他对着眼前高大的神父咆哮着:“那令人发狂的低语声每到入夜就会在我耳边响起,你知道我现在每天晚上都要都要怎样才能入睡吗!只能把自己的大脑沉浸在高浓度的烈酒之中!靠着酒吧里那些浓郁的酒气和汗臭味才能缓缓入睡!我两天就把你之前给我的那些药物吃完了!那些足够普通人安定半个月的剂量!只能换来我两天的安稳睡眠!那种令人发狂的呓语只停下了两天!”
道尔神父面色稍微变了变,他看着自己眼前这位朋友宛若疯癫的举措,聆听着他的抱怨,张了张嘴想要再劝一下夏楠,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已经见过太多人了,太多的人,因为太多的事情,变成了眼前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他想要拯救,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