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楠再一次站在这座荒废的岛屿的边缘。
昏暗的天空与翻腾扭动的乌云构成了一幅诡异莫名的画面,绿色的光芒在乌云中不停的闪烁着。他举起手中的煤油灯,看向一条在倒塌的房屋和破碎的瓦砾中蜿蜒前行的小路,两边伫立着一根又一根的石柱,海浪拍打着沙滩上的声音在夏楠身后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重复着,似乎会这般重复到时间的尽头。
这幅场景,夏楠已经见过许多次了,他感觉这并非单纯是一个梦境——因为他印象中没有哪个梦境是如此的真实,让他能有这般身临其境的感觉。他抚摸着身旁石柱上雕刻着的花纹,沧桑时光所夹杂的厚重感扑面而来,那花纹的边缘看上去非常粗糙,手指在摩擦的过程中沙沙作响,花纹边缘的凸起在皮肤上留下一道小小的伤口。
没有打磨,手法简陋,简直就像是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雕刻的人用最粗糙的工具刻出来的痕迹;夏楠用手指在石柱上轻轻捏了一下,些许石块便脱落下来,掉在了地上。很难说海风和时光,究竟是谁腐蚀了它。
这真是个令人感到矛盾的地方。
夏楠扶着石柱,抬头望着天空,那诡异的绿色依旧是不急不慢的闪烁着。他刚想将视线收回,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在乌云的深处,一道巨大的黑影在绿光的闪烁中一闪而逝。夏楠被这道黑影莫名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那片乌云片刻,却没有任何发现。
兴许刚才只是眼花了,夏楠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想起这不过是自己的梦境,便忍不住嘟囔道:“真是可笑。”
自己被自己梦里奇妙的东西给吓到了,这说出去怕不是要被人笑话的。稍微安定了一下精神,在煤油灯那豆粒般的昏暗灯光中,夏楠看着那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开始逐渐扭曲盘旋起来,看着周围塌陷的建筑和瓦砾逐渐消失模糊,终于长叹了一口气。
这场梦境终于快要结束了。这十年的每一个晚上,每一次入梦,自己都会像今天这般,随机出现某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场景中。森林、荒漠、海洋、教堂,他就像是一位过客,每次都是这般,提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站在它们的边缘,冷漠的注视着对方,无悲无喜。而那条小路永远都是这般蜿蜒曲折,就像是一张房屋的主人发给客人的邀请函,邀请着他入内一叙。
这十年来,夏楠从未步入进去,可也许是那道黑影的出现,这次他突然涌现了一股冲动:想要沿着这条小路进去看看,这座岛屿内的情况究竟是什么样的。
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低语声,那是两个相互矛盾的声音。
——不要进去!不要进去!
——你应当进去,那里便是你所追求之地。
——不要进去!不要进去!
——你应当追求,那里便是祂所沉眠之地。
——不要唤醒那位!那位连名字都无法提起的存在!不要唤醒祂!
——你应当接受,你的过去,你的未来,一直都行走在注定的轨迹之上。
这一刻,夏楠头疼欲裂。他只觉得自己似乎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自己正在他的耳边咆哮着,让他远离这块是非之地;而另一个自己正用宛若诗歌般的呢喃声颂唱着、蛊惑着他,让我迈开步伐,去探索前方的未知。
就在这时,石柱上的花纹开始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扭曲了起来。它们相互缠绕着,扭动着,以夏楠的手掌为中心,那些扭曲的花纹像是旋涡一般凝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诡异复杂的图案。夏楠扔掉手中的煤油灯,用尽全力想要将右手从石柱上拔下来,但却无济于事。那个图案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将他的手牢牢的吸附在了上面。
那些花纹先是扭曲成了一条条蠕动着的触手,在石柱上毫无顾忌的挥舞着,肆虐着。夏楠恍惚之中似乎看到了它们击碎了岩石,分开了海浪,绞碎了一艘巨大的帆船,帆船中传来了一声声痛苦的哀嚎。随后这些触手便向上高高的扬起,如同一根又一根通天的巨柱,那厚重的乌云被它们捅出一个又一个窟窿,划开了一条条裂痕。乌云逐渐被触手撕裂撕碎,一个庞大的黑影再也无法被遮掩,出现在了夏楠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