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该是如何形容的存在啊——祂浑身都是绿色的肉块，表面铺满了形状不一的鳞片，身后那对巨大的蝠翼伸展开来，就连天空闪烁的光芒都因此黯淡了几分；粘液从祂的身上流入海中，祂的上半张脸像是人型，下半张脸却满是舞动的触手。那双红色的狭长的眼睛死死注视着夏楠，触手舞动的更加活跃。可不知为何，夏楠总感觉祂在笑。

祂在狂笑！

“理智即为诅咒，疯狂，才是自由。”

瞳孔微缩，夏楠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的消散开来。眼前未知所带来的恐惧感占据了他的脑海。他转过头，看着那条已经扭曲成旋涡的小路，干涸的嘴里只能反复不停的念道：

“Cthulhu···CthulhuFhatgn。”

下一刻，夏楠迈出了脚步，而后跌入深渊之中。

夏楠大喊了一声，随后便猛地被惊醒了。他突然从椅子上站起身，看着周围那些面色不善的居民们，又看了看讲台上那位身材高大的神父和他身后那圣洁的十字架，他揉了揉眼睛，这时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是来教堂听弥撒的。

看来是在椅子上坐着坐着便睡着了。夏楠苦笑着挠挠头，又重新坐回椅子上，看了眼手表，现在时刻是下午五点二十四分。夏楠只得再一次苦笑，原来自己才睡了不到半个小时，可体感上似乎已经过了许久，现实与梦中的时间维度差别实在是太大了，让他一时有些分辨不清。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噩梦了，但是之前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般，感觉的如此清晰，如此真实，真实的好像现在才是在梦里，而那边，才是现实。

夕阳的余晖透过彩色琉璃，洒在前方的讲台上，讲台上的道尔神父身穿黑色的传教服，左手捧着他那本平日里绝不会离身的《圣经》，以光芒、十字架和受刑的罪人作为背景，沉声念诵着书籍上面的文字；他的身材非常高大，超过一米九的身高再加上不苟言笑的神色，让他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也很符合人们相传的传教士的风格：古板、守旧，在黑暗的迷雾与沼泽中传播着福音与光芒。

夏楠晃了晃脑袋，让自己这昏昏沉沉的意识清醒了几分，聚精会神的聆听着道尔神父所朗诵的《圣经》中的诗句。

“生命在祂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他的声音低沉而雄厚，缓慢朗诵出的字节像是一个个磁性的音符，极具感染力；尽管不是第一次来参加他的弥撒，但他的每一句话语都让人忍不住点头认同。夏楠不止一次想着，如果道尔神父不是一位心地正直的人，而是选择去做推销员或者是欺诈师的话，一定会是非常可怕的存在，定会在商业历史或经典案例上面留下他的大名。

可惜的是整个教堂虽然都坐满了人，却都是住在教堂附近的老年人。他们很明显也没有将精力都集中在道尔神父所做的弥撒上面，哪怕道尔神父的讲解极为简洁易懂，他们也只不过是为了教堂免费分发的那一道圣餐。而可笑的是，为了这一顿圣餐，他们便甘愿成为台下最“虔诚”的教徒。

这个时代的民众没有信仰，或者说，没有精力去进行信仰。为了他们生活，为了厨房的柴米油盐，为了家里哭闹的孩子以及脾气不好的婆娘。

所幸的是道尔神父宅心仁厚，他对听众并没有什么苛刻的要求，只要坐在这里静静的听他一堂课，便是这里的信徒。他将手中的《圣经》轻轻合上，在胸前轻点四下，刚好是一个十字架的形状，说出了每次弥撒的结束语：“愿天国的神明赐予我祝福，还有你们，Amen。”

终于等到了这一句话，那些正在打盹抠脚小声嘀咕的老人们迅速起身，好像潮水一般，疯狂往门口挤着；在那里，道尔神父的同伴们已经准备好了烘焙好的面包和水，他们每个人都露出慈爱的笑容，看着老人们享用着这些餐点。

而夏楠则是慢慢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向着面朝十字架做祷告的道尔神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