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片看上去已经很旧了,高竞想,雷海晨可能经常会把它拿出来看看,犹豫要不要打电话给这个好心人说明情况。但是他说了,对方就会相信吗?大概最终也就是因为这个才没打吧。
“好。我试试看。”高竞把名片塞进了口袋。
雷海晨盯着他塞名片的口袋,说道:“如果你真的跟他通上话,请代我跟他说一声对不起—这钱恐怕我是没办法还了,也只有这三个字可以送给他了。”
雷海晨似乎对这件事非常歉疚。但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跳车?而且,你为跳车还准备了三个月。这不就等于说,在拿到钱之前,你就已经预计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了?你是故意放弃了这十万块。你是不是曾经希望你姐姐能带着钱回去,跟你父母一起过上平安幸福的日子?可结果,钱也没了,你的出走也没成功。
“既然你铁了心要走,为什么后来又跟着陈牧野回了家?”高竞问道。这时,他突然注意到在雷海晨床头的木架上有几个相框,那里居然有陈牧野、雷海晨和一个高个女孩的合影。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牧野不让我走,他说我必须帮他找到他父亲。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父亲去哪里了。他还说我和姐姐同时离开,会给父母带来很大的伤害……他好像是这么说的……”说到这点,雷海晨含糊其辞起来,“你在看什么?”他问高竞。
“这个女孩叫凌珑吗?”高竞指着相框里的女孩问道。
“是啊。她是我的同班同学,对我挺照顾的,常常帮我去食堂带饭,人很好。”雷海晨把那个相框拿了下来。
现在高竞看清楚了,照片里的的确是凌珑,不过这里的她比在教学楼里时漂亮多了。照片中的她梳看马尾巴,穿合适身材的裙子,脸上还带着春天般灿烂的笑。
“她是你的同班同学?那她是怎么认识陈牧野的?”
雷海晨望着照片,顿了顿才说:“她是通过我才认识牧野的。有一阵子,我身体不好,她天天送我回家。有一天正好牧野来看我,他们就这样认识了。”
“那么……”高竞考虑良久,还是决定要问,“他们两个是不是在谈恋爱?”
“恋爱?”雷海晨被这问题吓了一大跳。他先是一脸惊慌,继而皱起眉头低头凝视着照片中的那两个人,似乎想通过照片研究这他们的关系。
他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高竞心里暗想,但隔了一会儿,他听到雷海晨回答道:“我想,可能是凌珑喜欢牧野。”
“那陈牧野呢?”
“我不知道。”
高竞决定再进一步。
“你知不知道,在你姐姐遇害的那天晚上,他们两个在学校一直待到十一点?”
“我不知道。”
雷海晨的口气突然变得很生硬。
然而,当他把相框放回到原处的时候,他又说了一句:
“凌珑是个好女孩。”
高竞知道这句话有弦外之音,但他实在听不出来它背后的真正含义。他只能问:
“那天晚上九点至十点之间,你在哪里?”
听到这个问题,雷海晨又笑了。
“我在家里。但我是一个人,没有不在场的证明。我父亲去工厂看门了,我妈去打工了。”
他说的是不是实话,高竞不知道。但有一点他能肯定,雷海晨压根儿对他姐姐的死无动于衷。他在乎的是三件事,他父母的生活,丢了那十万块钱的美籍华人会如何看待他,还有,陈牧野到底是不是在跟凌珑谈恋爱。
莫兰一回到家就听到一个让她吃惊的消息——乔纳已经决定放弃净菜馆的生意了。
“表姐真的不做了?”她问。
“当然不做了!”母亲给她拿来一块老爸特意为她烤的核桃蛋糕,“女大学生在菜场摆摊像什么样子?读大学可不是为了在菜场工作的。再说,现在天气这么热,她每天起那么早出门,我看着都心疼。我让你爸无论如何得想办法给她在暑期找份像样的兼职。他后来就在警察局的档案室给她找了份打字复印的工作,听起来待遇还不错。”
“那表姐那边的摊位怎么办?”莫兰咬了口蛋糕。
“怎么办?退了呗。这孩子还真固执,起初我们轮番给她洗脑,她就是不肯,可今天早上她妈打电话给我说,她已经把摊位退了。”
“啊?这是怎么回事?”莫兰觉得表姐的转变很是突然。
“我也不知道,”母亲看了她一眼道,“不过,听她妈说,好像是有人吃坏肚子了。那个客人倒还不错,给齐了钱,才提醒她,说鱼不新鲜。听说那人吃了之后上吐下泻的,闹了一个晚上呢。”
“有这种事?”莫兰觉得脸上发烫。鱼会不会是我买的呀?平时只懂做菜,还真的没买过几次菜,大概鱼贩子也是看我年纪小,才故意骗我的吧?这些人真可恶!
这些天,高竞常常会想起刘玉如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原来你是……”
高竞猜想,她没说完的话应该是—原来你是火车上的那个人!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明她不仅知道火车上的事,还知道他曾经在火车上跟陈牧野一起找过陈东方。那么是谁告诉她这些的呢?只能是陈东方。因为按照她的说法,陈牧野几乎没跟她说过话。然而,陈东方又是怎么知道他的呢?他是在陈东方跳车以后才跟陈牧野一起展开搜索的。是陈牧野后来告诉他的吗?
雷海琼被杀,陈东方失踪,火车上两个神秘蒸发的人现在都出了事,现在连她都没能幸免。她仅仅是个不相干的路人吗?假如不是,她跟另外两个人之间又有什么关系?高竞觉得,有必要查一下刘玉如在三年前那段时间的行踪。假如她也在那列火车上,那她知道他曾参与搜索行动就一点都不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