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部分

雾锁天途 鬼马星

他居然还穿了防护衣!高竞已经不记得当年雷海晨的穿着了,只记得他在火车上遇见的是个身材瘦弱的少年。也许因为太瘦了,所以在衬衫里穿多少衣服都看不出来。

“防护衣也是你为这次行动特别准备的?”

“算是吧。我找了个借口让我妈缝的。我说火车座位太硬,我想坐得舒服点。”雷海晨口气平稳地说。

高竞觉得他不像在说谎,但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患了先天性心脏病的少年会处心积虑地要跳车。不管怎么做准备,这都是极其危险的举动,难道他不知道?

“你为什么想跳车?”他问道。

雷海晨抬头仰望着墙上那些风光旖旎的风景画,轻轻问:“你有没有听说过香格里拉?”

“我听说过。”高竞过去只在一些小说和杂志里看见过这个名词,他知道那差不多就是理想国的代名词,总之是个虚无缥缈的地方。

“它的入口藏在西藏的某座圣山或圣湖的旁边,也许还会在密林里,但很多人都认为应该是在岗底斯山脉的附近。岗底斯主峰海拔超过六千六百米,它的最特别之处在于它的山形就像一座巨大的金字塔,能在蓝天下发出耀眼的光芒。据说有很多神人寄居在这座神山上。在它的旁边还有一个叫做玛法木的圣湖,它跟岗底斯山交相辉映,一起构成了一处无与伦比的人间仙境。香格里拉的秘密通道应该就在那一带,只要进入它的腹地,就能瞬间跌入处于另一个时空的香格里拉……”

“你……难道就是为了去香格里拉才跳的车?”听起来雷海晨好像就是这个意思。

“据说在香格里拉,没人会生病,所有人都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高竞无法理解一个心智正常的人会为了一个如此模糊的目标铤而走险。香格里拉,也许根本就不存在。

“你现在生活得不好吗?”高竞沉默了片刻才问道。他心想,虽然生活清贫,但你父母一定是爱你的,看,你妈在桌上还给你留了条子,“晨晨,冰箱里有排骨汤,昨天剩下的米饭,记得要热过后才能吃。”除此以外,你妈不是还给你缝了防护衣吗?

雷海晨笑了笑。

“我父母身体不好,收入又低。我的病如果在十岁前动手术也许还有痊愈的希望,而现在,治愈的可能已经非常渺茫。手术费又贵得吓人,我们家根本无力承担。我不想成为家里人的负担,不想拖累任何人。如果没有我,我父母会过得更好,而我姐姐,也能够顺利地上她想上的大学。”

“我记得你姐姐在火车上,曾经把包拿给陈东方看。里面装着的应该是钱吧?你还说,那是她上大学的钱。”高竞清楚地记得那一幕。

雷海晨从床上爬了起来。

“你的记性真好。她包里是有些钱,我当时是故意那么说的,目的只是想提醒她,那些钱很重要,想让她不要乱来。但她哪会听我的?”雷海晨的口气里终于露出了些许埋怨。

“如果那些不是她上大学的钱,又是什么钱?”

雷海晨垂下了眼睑。

“它是……别人给我做手术的钱。有十万块。”

十万块。别说三年前,就是现在也是笔巨款。

“是人家给你的捐款?”

“是的。”

“十万块都在包里吗?你们是从北京回S市的吧?为什么不存银行?人家给你们捐款的时候,难道也是现金?”高竞愕然问道。

“人家给的是支票,后来姐姐去兑现了,她说现金用起来更方便。”雷海晨低声说。

“那你跳车后……那些钱呢?”

“我不知道。我以为她会回家,结果没有。后来她是过了好久才回去的,大概是两年后了。她说钱在火车上让人骗走了,我又失踪了,她觉得没脸回来,就干脆去南方打工了。我爸妈后来也没多问。她回来住了两天就搬走了,她有了新的工作,那里提供住处。她也不喜欢住在家里,因为我妈会说她,而且地方也小。”

弟弟跳了车,钱被陈东方骗走。

既然如此,为什么没人看见雷海琼在到处找她的弟弟?为什么只有陈牧野在到处找他的父亲?雷海琼当时到哪儿去了?陈东方呢?他又去了哪里?难道是陈东方骗走雷海琼的钱后又跳了车?那雷海琼又在哪里?

“雷海晨,你说,那十万块是别人给你的钱。是谁给你的?”高竞觉得要核实雷海晨的话,首先得核实这笔钱。

雷海晨抬起了头。

“你连这个也要查?”他很意外。

高竞不做声。

雷海晨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道:

“三年前,我画了一组以西藏为主题的水彩画,得了个少年组金奖。那时候有记者采访了我,我妈就说起我得心脏病的事。这事登了报,几个月后,就有个美籍华人通过记者联系了我家。他是在北京做生意的,他说他自己有个孩子也得了同样的病,只不过在三岁前就做了手术,所以,他对我的情况,对我父母的感受都很了解。他说要捐钱给我做手术,但因为那时候他工作很忙,没办法来S市,所以就让我们去一次北京,他承担车费。本来我妈是要陪我去的,但我姐姐非要去,她说她还没去过北京。她跟我妈大吵了一架。我妈也确实从小就偏心我,之后大概她觉得很愧疚,就答应带姐姐一起去。谁知临行前,我妈突然上吐下泻,怎么都不见好,最后,就只有我姐一个人陪我去了。”

高竞仔细把雷海晨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问:“那个美籍华人现在还在北京吗?”

“因为钱丢了,我妈觉得对不起人家,后来就换了电话号码。他可能以为我们是骗子吧。”雷海晨神情沮丧地说。

“他叫什么?”

“他中文名字叫李德江,在北京开了一家咨询公司。我这里有他的名片,如果你想跟他联系,可以打电话给他。我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换过号码。”雷海晨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一张名片,递给高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