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怪的时候，楚斐然脑袋上的小黄花摇摇晃晃，被时沉逸和费圆圆笑得脸又红又绿。

白亦甚大概明白他为什么不喜欢露出自己本来的样子了……

“你们不许再笑了！”楚斐然收起自己的原形，脸色涨红地警告。

果然，时沉逸和费圆圆不笑了，表情甚至称得上有点严肃。

他以为自己愤怒的警告起了作用，很快就发现这两人的视线是盯着自己身后。

楚斐然打了个寒颤，声音发抖：“你们别吓我啊，我背后有东西？？”

费圆圆和时沉逸都没说话，连带白亦甚和莫苏都格外安静。

就算费圆圆和时沉逸想逗他，但白亦甚绝对是个懂分寸的人，是不可能在这种事上配合的。

他不安地吞了吞口水，余光飞快扫过身后，没看见奇奇怪怪的东西后刚要松口气，突然被眼前的情形给震住了。

一路从小区历经波折，他们居然已经到了西广场。

这个平日里最多怪物在等待被挑选的地方，今天是最混乱、最严重的地方。

没有被选中成为npc的怪物已经提前溜了，不断有被黑石选中当过npc的怪物和阿飘赶来，本来只是想来了解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最后被入侵物的进攻困在了这里。

两条巨龙在天上互殴，一条是巨大的红色巨龙，另外一个是通体黑色、连鳞片都特别锋利尖锐的黑色巨龙。

红龙是费圆圆认识的，它之前咨询过费圆圆怎么获得观众的欢迎度，态度很好，特别有礼貌。

和此时凶猛的样子完全是两个龙！

在广场上打成一片的不止它们，还有阿飘和阿飘互殴，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怪物打成一团，广场上一片混乱，地上还有不少怪物的尸体。

不过要分辨谁是入侵物、谁是曾经的npc，一点也不难。

只会发出含糊不清音节的就是入侵物，能够精准飙脏话骂人的就是费圆圆的npc同事们。

天上的红龙不断在喷火，可是它的火只能让黑龙的表面发烫，它坚硬的鳞片将躯体保护的很好，没有任何损伤。

可要比谁的爪子尖利、攻击性强，红龙始终差了一截。

白亦甚表情深沉，左眼亮起了红色的光，影子里的红线就像急不可待想要出鞘的利刃，一直蓄势待发，寻找机会将入侵物一击毙命。

费圆圆不记得有多久没看见白亦甚驱动他的那只特殊的眼睛，似乎只有在他需要使更多力量的时候，他才会让它觉醒。

广场上大家都在忙碌，能逃的都逃了，没有逃的要么被怪物缠住，要么留下来打算帮朋友和家人。

以前的西广场也经常有打斗，但这一次的不一样，费圆圆看着此时的场景不免有些揪心。

和小打小闹不同，那些入侵者是想要所有被黑石标注过的npc都死掉。

天上的红龙被抓得遍体是伤，奄奄一息，连翅膀都折了一半，无力地挑了个没人的位置沉重坠下。

黑龙发出胜利的吼叫，耀武扬威在半空飞了一圈后，尖利的爪子还在滴血，眼睛瞅着地上快要失去反抗力的红龙怎么再来一击。

费圆圆刚才已经仔细观察过了，黑龙不会喷火，而且它在活动的时候鳞片会挤出缝隙，正好是她的机会！

平日里总是找准机会就躲的费圆圆，白亦甚本来一点都不操心。

可他忙着忙着，突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眼睛飞快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场面里准确无误找到那颗贼兮兮移动的小圆球。

“费圆圆！”白亦甚厉声刚喊出口，那颗小圆球就助跑飞了起来。

小圆球在空中快速旋转，噗嗤一下没入到黑龙因为扭动脖颈而张开的鳞片之中。

就在大家以为这不过是跳蚤扑毛般不痛不痒的结局时，天空突然轰地一声响起爆炸声。

黑龙脸上的表情僵住，脖子和身体突然分家，伤口处还冒着一股黑烟，像突然垮掉的大山掉在红龙旁边的地面一动不动了。

从黑烟里淡定走出的费圆圆一边被呛得大声咳嗽，一边从圆球恢复了本来的身形。

红龙奄奄一息的眼睛突然睁大，略带惊喜地用胸腔共鸣的声音喊她的名字：“是费圆圆！”

“咦？费圆圆有这么厉害吗？”西广场一片震惊，还有空围观的npc全朝这边看了过来。

第一次因为这种情况被人围观，费圆圆有点得意，刚叉腰准备给自己摆一个帅气pose，突然感觉身后有异常凶猛的气场飘来。

又来了？！

费圆圆手臂交叉挡在面前，一个敏捷回跳，发现站在她后面的不是别人而是白亦甚。

他眼神中的愤怒已经是藏不住的状态，可费圆圆觉着自己刚才是在帮忙，也没做错什么，以为他是生入侵物的气。

“甚哥，我是不是好厉害！”费圆圆大大声地问，那张脸笑得像突然间绽放的花。

白亦甚莫名觉得自己闻到了一股清新的香味，脸上的怒意竟然逐渐平息，鬼使神差地配合着点了下头：“嗯，不错。”

“嘿嘿嘿！”费圆圆得意得蹦着转身，突然被红龙的尾巴挡住。

“谢谢你啊，”红龙趴在地上，正准备把黑龙的尸体抓起来吃了，“要不是你刚才救我，我可能已经……嗯？”

话还没来得急说完，红龙刚抓起来的尸体突然没了。

就像凭空蒸发了般，什么都没留下。

过了几秒钟，莫苏面带微笑更新数据：“新的入侵物即将抵达，数量6。”

很快，他们眼睁睁看着刚才被干掉的入侵物又出现了，还活蹦乱跳，像刚满血复活，蹦着他们来就开始攻击，完全不带歇气的。

这意味着……刚才那条巨大的黑龙很快也会出现。

莫苏望着天，语气平静到近乎诡异：“如果‘特定条件’不开启的话，对所有人来说都没有终点，只会是无休止的轮回。”

“这特么也太过分了吧，”几乎用尽全力进攻的楚斐然，在面对再次复活的入侵物，突然脱力，“他们可以无限复活，我们还怎么玩？”

“不是哦，他们可以复活，你们也可以。”莫苏微笑着修正了楚斐然的话。

楚斐然和时沉逸呆若木鸡，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是好还是不好？

下一秒，莫苏又笑得渗人：“只要没有开‘特定条件’，就会这样无限轮回下去，入侵物会不断死了复活，你们也必须不停抵御、死了又复活，一切都没有尽头。”

“就……没有办法了吗？”旁边一只累到快要断气的独眼怪物，喘着粗气，用气音问。

“当然有办法，开启‘特定条件’。这么一来，可以阻止入侵物的重生，开启任务条件后会分配任务给有能力去修补入侵口的人员去处理，”莫苏说着，脸上没了笑容，“可是，你们如果受伤死亡，也同样没了复活的机会。”

这听起来很公平的较量，某种程度也是一种让人难以接受的巨大压力。

可以永远杀死入侵物，但是他们也没了重生的机会。

这样的选择，无论对于怪物还是人类，都是一个很艰难的选择。

西广场上居然没有附和，大家默默地抵御再次而来的入侵，仿佛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机会。

可等到解决了这一波的入侵物后，他们知道，还会有下一波到来。

哪怕他们现在还能撑住，可体力迟早会被消耗掉，最终也会面临死亡和绝望，哪怕可以重生，但经历过的心情和记忆一点都不会少。

这是一种可怕的心理折磨。

怪物都在思考这个艰难的问题，莫苏走到白亦甚身边，突然放轻了声音在他耳旁说：“放弃这里吧，对你来说没有必要做到如此。”

费圆圆知道他们想说秘密，本来无心偷听，可那一刹有风吹过，好像故意要让她听到这微妙的话。

放弃这里？

是让白亦甚离开混沌之城，让他们自己解决这一切吗？

费圆圆下意识捏紧衣摆，她的心底隐隐有一个猜测，白亦甚和他们不一样，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不属于混沌之城，或许是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留下。

“莫苏，还有第三个办法，你知道的。”白亦甚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的眼睛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费圆圆，尽管是给莫苏回答，眼睛里影子却始终只有费圆圆那张强装镇定的脸。

现在的费圆圆已经不是那个可怜的小弱鸡，她有能力保护自己，也能成功获得别人的信任。

就算他不在，她也能和其他人一起想办法处理眼下的混乱。

尽管给了自己无数的借口和安慰，但是白亦甚的心没有一刻能够平静下来。

只要想到将她一个人扔在这个地方，他就没办法平心静气答应莫苏的提议。

而且……他一想到要回去那个世界，竟然没有任何期待和愉悦。

似乎这个世界才是真正属于他的。

“可是，小白，第三个选择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样残忍的，”莫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你一离开，他们处理起来恐怕也没那么顺利。”

“谁说爷要走？”白亦甚丢开莫苏的手，“本大爷才没说要走。”

“小白，不要意气用事，你以前不会这样的。”莫苏笑着，试图再一次去搭白亦甚的肩膀，被他躲开。

“那是因为我们不太熟。”

莫苏的表情有一丝的尴尬，笑容僵在脸上。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传递讯息，立刻向上面汇报，打开是否开启‘特定条件’的投票，让所有npc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

“真的要这么做？”莫苏很难理解，他皱起眉头，就好像在处理特别难懂的数据。

白亦甚侧目瞪了他一眼：“你，只需要传达讯息，你应该知道你没有做主的权限。”

“明白。”莫苏不再反复确定，对他来说，白亦甚的态度无需他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