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指迅速地梳理搀杂白色的鬓发,轻轻地重新挂好金边眼镜,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没这个必要吧!关于这个孩子认为妹妹被绑架的事说不定是自己造成的原因,回头我再向你说明。”他本来想要稍微垂下头,但又立刻把头抬了起来。
“你就是侦探……泽崎先生吧?”我回答说是。
“我是真壁修的大舅子——甲斐正庆。我在‘武藏野艺术大学’担任弦乐科的教授。”他转头面向少年说道:“那么你快去吧!我和这个人有重要的话要谈。”
真壁庆彦用不满的表情把视线从舅舅转向我,又从我转回舅舅。打算要说什么似地动了动嘴,不过又停下。视线在舅舅和我之间短暂的飘移着,好像另外有什么控制他行动的东西存在着。不久他转身背向我们,用生硬的脚步离开朝着新宿车站的方向走去。
叫作甲斐的男子一边目送外甥的背影一边说道:“清香的事我从妹婿那边听说了——包括你的事。”他回头看看我,又再次用食指的指背轻轻地把眼镜边缘往上推。“今天有事想和你商量所以来拜访。现在已经看不见庆彦的身影了……”
“我的事务所就在那栋大楼里。”我用手指指着停车场对面水泥涂漆的杂居大楼,告诉他大楼的入口和事务所的位置,诮他把车停在停车场上青鸟的隔壁位置,我先走一步返回到事务所。
甲斐教授具有个子不太高但稍微驼背的体型,拥有和整个身体比例比起来稍长的手臂,以及比起其他以音乐作为职业的人略显严厉的相貌。脸上散发的气质给人一种不像音乐家,反倒像是一位教育家的印象。过浓的眉毛从眼镜的框架上显露出来。太过高挺的鼻子与其说会成为女学生憧憬的对象,倒不如说是快要成为嘲笑的靶子。紧闭着的过大嘴巴好像只要一打开就要斥责什么人似的。确实是很严肃,不过却不可思议地带着不令人憎恶的亲切脸庞。
他坐在客人专用的椅子上,就像其他委托人一样感觉情绪不安,屁股在椅子上移动了两、三次。坐在椅子上仿佛令他对于自己竟然打算成为侦探事务所的客人这件事感到吃惊。那种心理通常会让委托人感到迷失了自己而采取极端的态度。其中怒气冲冲胡乱行动的人占了四成;变得非常软弱的人占了三成;而说是有问题,不如说是必须要忍耐那种情况似的,会胡乱扯谎和欺骗的人占了两成——在这种情况下,可能本人也没发现,但那并不是别人可以效劳的事。
最适合让侦探效力的人是绝对不会来拜访侦探事务所的。
而甲斐正庆就是属于剩余的那一成——非常的冷静、安定且面无表情。想像起来,这应该就是他平常的样子——冷静而面无表情。这样的客人应该准备好不打算显露出真心让人看见吧。
“泽崎先生。有件事想委托你调查,可以请你接受吗?”
因为他是听了妹婿所说关于绑架案件而来委托的,由此推测应该不是想委托调查太太的外遇,难道是打算让我去寻找失踪的“史塔第发利小提琴spanclass=data-note=史塔第发利小提琴,乃意大利小提琴制作家安东尼·史塔第发利(AntonioStradivari:1644—1737)所制作的小提琴,他使小提琴制作工艺达到最完美的水准。/span”吗?我从桌上的香烟盒里取出一根烟,用抛弃式打火机点了火。把烟灰缸里堆积成山的烟蒂倒进桌子下的垃圾筒,然后将烟灰缸放在等我完成这些动作的客人和自己之间等距离的地方。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抽香烟。这似乎已经是延迟回答他的最大限度了。
“是什么样的调查呢?”我只好开口问道。
“当然是侄女绑架案件的调查。”
我把烟灰缸拉回到原来的位置,弹去最初的烟灰。“你是说要调查绑架案件的什么?”
“当然……是寻找绑架犯,救出侄女清香。”他的声音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实际上他应该是没有意思要委托那件事的。我注视他的脸时,他像是困惑似地偏开了视线。
“你是认真的吗?”我问道:“这是不用说的事实吧!警察投入大量的时间和人员做搜查也得不到什么进展,你不认为即使再加入我一个人的力量也没什么特别意义吗?”
甲斐表情不变地陷入沉默。我无法确定他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也无法确定他并没有隐瞒。
我改变方式问他。“真壁先生知道这个调查的事吗?如果是他的要求——如果是受害者父亲的要求,那我说不定可以多少做些什么调查……”
“当然妹婿知道我要来拜访你的事。可是这个委托是我自己的事,和妹婿并没有任何关系。”他用断然的语气说。
“但我的立场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不,纵使是真壁先生本人的委托,我认为这个调查也是非常困难的。警察应该还没完全排除我的嫌疑,我也没有道理再去引起警察的怀疑或和他们争执,总之我的意思是说,这并不是收到高额费用就能接下来的工作。”
甲斐的脸上浮起微弱的笑容,不过是微笑和苦笑揉合在一起——或许也带有嘲笑。他再一次做了推上眼镜边缘的习惯动作,马上回复严肃而面无表情的脸。“我是了解这些情况后才来委托你帮忙的。”
我捻熄香烟以后说道:“庆彦说他妹妹的绑架案件说不定是自己造成的,这到底是什么缘故,你不是答应要告诉我吗?”
这一次毫无疑问是个苦笑了。“哎呀!那只是那孩子的责任感罢了。清香小提琴课的往返,到目前为止一直都是由庆彦接送,不过那天是他第一次没送她去。我家在‘都电spanclass=data-note=都电,即东京都经营的电车。/span’的杂司谷附近,庆彦的补习班在池袋,去补习班的途中护送清香过来,回家的时候再接她回去。从清香三年前开始上课以来,一次也不曾缺席。不过庆彦最近变得非常讨厌这样,因为补习班的朋友和同班同学都嘲弄他和妹妹的感情太好,说他好像是妹妹的家臣一样。也许是因为近来孩子多半是独生子,如果兄弟姐妹感情太过友好反而会遭到别人好奇的眼光。”.99li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