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把青鸟停在“SunnySide”的停车场上,一跑进店里,收银台旁的粉红色电话就响了。一个可能是经理、身材短小的中年工作人员和我,就像竞争一垒垒包的投手和击球员似的奔向电话前。我在那位工作人员拿起听筒之前快速地对他说:“如果电话是8981.要找叫渡边的话,我就是。”

他和电话中的对方交谈了两、三句话后,回头看着我。“对方说请转接给从‘老虎王’过来的渡边先生。”

“对了!就是我。谢谢!”我接过听筒时也在他手里塞进一张和刚才相同的纸钞。反正并没有多余的时间点东西吃,我不希望待会儿走出店里时引起什么小纠纷。

“是我。”我向电话里的对方说。

“好像赶得上。你知道‘佛洛客斯’吗?”

“知道!”我边回答边叹气。

“那家店的肉类料理非常好吃,如果你不是素食主义的话,我强力推荐。就在‘佛洛客斯’,五分钟以后。”电话挂断了。

在那之后的一个小时里,我被迫在荻洼到高井户间tt..t环八大道周边的夜间餐馆和速食店之间,像只小白鼠一样的奔波。从“佛洛客斯”到“快乐魔儿”,从“斯卡依拉克”到“尼兹”,再从“麦当劳”到“艾尔美食家”。

警察看到我最初由“老虎王”移动到“SunnySide”的举动,似乎从某种程度上了解绑架犯的意图。他们好像采取慎重的搜查措施,但我不太清楚他们的动静。唯一可以作为线索的是,我没再看见那台前保险杆弯曲成“へ”字型的宅急便小货车。是因为在这个时间出现宅急便小货车会太过显眼吗?还是小货车根本是个错误的线索?到底哪一个推论才是正确的?

绑架犯打来的电话通常只告知餐馆的名字,和抵达时藏书网间限制的简洁几句话而已。我每次返回青鸟的时候都会快速地打开后车箱以确认旅行箱是不是还在,但是却没有多余的时间确认旅行箱的内容物。

跑进“艾尔美食家”一看,在收银台旁立着一座像是欧洲街角那种引人注目的红漆电话亭。两位和电话亭不怎么相衬的高大男子正在讲电话。不论哪一位都是教人一看就知道是机车族的二十几岁年轻人。穿着皮革骑士套装、身材较高的那位耳朵靠着听筒发出笑声,不过那个笑声与其说是因为电话里的对方,不如说是意识到店里面的人正注视着他而发出的。另外那位看起来像乘坐摩托车的人,其实已快变成举起摩托车的人了。他具有像是举重选手般的体格,穿着背上有“FLSTheirtagesoftail”图案、钉着铆钉的皮衣,和虽然是新品却到处都有破洞的牛仔裤。他从电话亭露出一半的身体,一手拿着海尼根的罐装啤酒,一边听着同伴讲电话,他的胡须脸正在嗤笑着。

我选了一个尽量靠近电话亭的空位坐下,并向一位看起来很想睡觉,给人一种转业失败感觉的中年服务生点了三明治和咖啡。

“那两个人在那里多久了?”我用手指着电话的方向问道。

“大约是十分钟、十五分钟左右吧……对本店而言也相当困扰。”服务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并没有想要制止他们的意图,好像是以自己的睡意为所有事情的优先一样,慌慌张张地往厨房方向走去。

已经超过限制的抵达时间了,但我并不惊慌。绑架犯也正因为通话中而没办法打进来。虽然到现在为止的那些餐馆都没发生过这种状况,不过绑架犯应该有考虑过这种情况吧!如果打算藉由一天半轻松的劳动就得到六千万,考虑设想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从上衣口袋拿出香烟点了火。

店里时钟的时针分针即将重叠指向十二点。电话亭内的两个人还应和着声音持续地笑着,但高个广的那一个忽然把听筒挂回去,他们一边互相搭着对方的肩膀一边说着意义不明的事。高个子的那个接过海尼根的罐装啤酒灌了一口,两个人总算从电话亭里出来要回到自己的座位。我暂且放下心,终于顺利了!

亭子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我离开座位。两个机车族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电话,并互看了对方的脸,他们的表情完全就像这世上从不缺少有趣的题材一样。像举重选手的那一个男子进入电话亭里拿起听筒。由于这只是一转眼的事,谁也来不及做出反应。听见电话钤响声音的服务生也跑向电话亭,但看见这种情况便在收银台附近停下脚步。我在往桌子前走的时候也决定先观察一下后续动向,没有做其他动作。

像举重选手的男人和通话的对方似乎针对同一件事交谈了几句,最后用力地点了个头,把听筒放在电话旁走出电话亭。

“渡边先生……客人渡边先生有你的电话。”他用全店内都听得见的大嗓门说道:“如果在的话,请到电话亭这边来。”

店里半数的客人都在窃笑,剩下的则用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的神情视若无睹。两人里高个子的那一个像是觉得接下来应该轮到自己出场似的进入电话亭,拿起听筒就开始说着什么话。我迅速跑向电话亭,途中还向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服务生打了个招呼。“我是渡边,拜托你了。”

“渡边先生?”像举重选手的男子又怒吼道:“渡边先生不在吗?如果不在的话要挂断电话了哦!”

我站在男子的面前。“我就是渡边,非常感谢你的转接。”我推开他宽阔的身体打开电话亭的门,然后从通话中的高个子男子手中慢慢地取过听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