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场面焦灼,她们二人就快被挤上前去,蓝沐秋和云念初惦念着蓝思初,便顾不得那么许多,直接从边上溜了出去,就要往她们原来住的地方跑。
一时间场面乱作一团,旁边的官兵看见蓝沐秋二人要逃,便纷纷上前有作势要砍,但都被后面的一行姊妹拦了下来。
在世家姊妹的断后下,蓝沐秋和云念初二人真的跑出了这混乱场地,然后呼哧带喘地向目的地跑去。
后面,跟着一群追随她们的小妹,啊不,世家贵族姊妹,只以为她们是有伎俩和计划的,不免崇拜愈至,纷纷追随。
但其实,她们二人只是想去找小孩而已。
不过,这免死buff算是叠满了。
一路上,她们平安无恙地跑到了房旁空地,果然蓝思初还在咿呀学语,拍着手揪着秃草玩。
这下,她们可以敲定了,一定是有皇帝暗帮忙,要不然以墨天鹄的尿性,不会做出这么不干净利落的事来,反而一定会把她俩的孩子当成人质,以绝后患。
心大骇,随后她们想到,没错!
这或许仍是其一步,她们的房间地处边境丛林的开口处,相当于其“门户”,再跑个二里路,一定有官兵把手,那么她们只消解决了那些官兵,岂不是就有了白马,可以策马奔腾了吗?!
心下不再犹豫,只拎起蓝思初的脖颈,将其像挂坠似地一提,然后狂奔去这附近的森林开口处。
红松墨绿高翘,粗圆笔直,个个挺拔有参天之势,树皮坚韧,遮住了从天洒落的阳光,使小径幽深可怖,伴随着磔磔黑色惊鸟腾飞,显得危险凌乱。
灰尘肆意,森林四通达,但好在能成为天然庇护地,比起一干富家姊妹的惊恐,反而这是蓝沐秋和云念初最恣意爽朗的一天,不管再怎么说,或许她们可以逃出去。
逃出去,就有希望!
到了门户处,果不其然,远远望去,那里的七名官兵正围坐火炉旁煮着粥,哼着小曲,似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若是那牢狱外的人心知肚明,恐怕对于这几人来说,是真的一无所知。
毕竟前者穿甲带袍,盾牌齐护,整装待发,但后者身上卸去战甲,正毫无防备地吃饭呢。
这场利益争斗,死伤的永远是无辜的人。
这几名官兵在想什么?她们会不会有家有业,怀揣着一腔热血来到边塞,心填满报国之志,才肯于最好时节在边塞此等高危酷寒之地镇守良久,与亲朋好友忍受着生死离别?
经历过风雨,便总懂得别人淋雨的难处,蓝沐秋顿感不忍,便凝眸大喝道:“你们几人一边去,我们不伤你性命!”
那几个官兵惊得立刻丢了饭碗,砰地一声,稀粥洒了一地。
她们立刻抄起最近的家伙,那铁叉和钝钝利刃无法和富家姊妹比拟,但她们仍做出了防御姿态,明明寡不敌众,却还是不肯投降。
蓝沐秋见此,一边向她们跑去,一边急得大喊:“你们别杀了她们,我自有妙用!”
后面跟随的富家姊妹一听,连忙只击晕了这些官兵,然后跟随者蓝沐秋一起,找到了后院她们养得十几匹白马,登上马鞍,策马奔腾,扬尘而去。
待扬尘甚远,前路漫漫,的确看不到后面追兵时,那几名富家子弟才长吁一声,道:“真是走运了,想不到那几人竟是养马的,要不然今日我们很难逃脱了。”
蓝沐秋云念初笑而不语:“......”傻乎乎的人看什么都以为是走运才达成的。
然后,其领头的世家姊妹对蓝沐秋问道:“所以那几名官兵有何用处?”
蓝沐秋当然不知道有何用处,随口瞎诹道:“向皇帝表明心意,你们不想滥杀无辜,只是想逃命罢了,待你们回京,自动请辞,或许皇帝会放你们一马。”
那几人似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蓝沐秋:“......”我就说她们傻到家了吧?
原本她怕云思初害怕,于是就将其捂住眼睛,此时场面平稳,蓝思初小小的一只才钻了出来,探头探脑地道:“娘亲,我们去哪?”
蓝沐秋抱着他,拍了拍他的头,轻声道:“去有尊严地活着。”
蓝思初不解,将探求的小脑袋转向了云念初。
云念初正驾驶着马儿,前胸口贴着伶月抱着他,之前为了赶在蓝沐秋到达边塞之前到达,他苦修了马术,因此现在已经可以很好地控制了,甚至载一个人都轻而易举。
此时,血肉模糊的伶月勉强睁开眼,看了一眼蓝思初,然后点头示意,含糊不清地道:“ku......”
他刚想说可爱,这孩子可爱,将军也会喜欢的,旋即意识到他这幅模样不该说话,也不能说话,于是又闭了嘴。
云念初感受到了,眸潋滟过心疼,便用指腹拭去了他额角的血渍,轻声道:“右卫若是喜欢,我叫孩子给你磕头认个干爹,等他见了将军,再让他也当个干爹,凑一对呢。”
这话说得轻柔抚慰,又体贴明了,不掺杂之前的冲突偏见,伶月只感如一缕春风般散入心田,似乎才明白,为何蓝沐秋会选择了云念初,不免濡湿了眼眶,连忙垂下头去,恐让小孩害怕。
歪着头的蓝思初则哈喇子直流,两眼发直发愣,眼冒金光,嘴角勾起,高兴地连声叫好,道:“好看姐姐,做妻ju!”
抓紧他的小肚子,感受到他的手舞足蹈,蓝沐秋则一拍他的脑瓜壳,无奈道:“倒霉孩子,人家是哥哥。”
不对,等下,她忽然意识到更重要的一点......她俩是蓝思初的爹娘长辈,然后蓝思初竟叫伶月哥哥?!
几个意思,靠靠靠,她俩有这么老吗?
但蓝沐秋并未说话,云念初已然按奈不住,冲那团呼呼的小人道:“你爹和他是平辈的!”
蓝思初趴在马背上,睁着迷茫无措的大眼睛似在理解,却全然理解不了,道:“不行,我要嫁给他。”
云念初拳头都攥紧了,就差没一巴掌甩过去了,眼神简直要喷火,气恼道:“他真的是男的。”
“喔。”蓝思初显然不信。
在他眼里,爹爹显然是骗他的,只是为了让他嫁不了人,真坏!
面前这人虽然血肉涔涔,但却面如刀削,凌锐异常,只比女人还要俊朗几分。
女尊国的女子向来是脸颊锋锐的,而男子大多面相温和纤柔,所以他只见伶月眉眼如画,气质冷淡,却比女人更加女人,那么伶月就定是女人啦。
想到这,他抹了一把哈喇子,道:“这位娘子,请问你姓甚名谁呀?”
莫名被cue的伶月一脸疑惑,却又舌头断了半截,只得支吾道:“呃......wo......”
“啊,怪不得娘子没人肯嫁啊。”蓝思初面露可惜之色,然后眼眸突变,里面金光灿灿,明显就像狼看见了猎物那般馋得要命,兴奋道:“我不嫌娘子结巴,我可以!”
伶月:“?”
嫌态度不够真诚,蓝思初还硬是吸溜了几声,添了句:“娘子,明天你我就洞房花烛!从此我会像爹爹一样护着你的。”
伶月:“?”
云念初扶额无奈,道:“将军莫怪,他一向......比较奇特。”
此时,伶月已然不信了,低垂着头,死都没想到竟会被一个小男孩调戏。
若是从前,他一定会叭叭叭地说上一大通的话,问小孩是随的谁,然后嬉笑上半天,但现在,他已经丧失了说话的资格了。
云念初见他脸色异常,不免拍了拍他,执起马鞍控马,使其更平稳些,别颠簸疼了他,然后对蓝思初小声道:“初儿,男子和男子没法洞房。”
蓝沐秋咳嗽了几声,攥紧马鞍,道:“其实、其实可以。”
听到这话,伶月面上没动,却暗地里竖起了耳朵,听得仔细。
云念初一愣,呆滞道:“这?倒是女子和女子有法可做,男子和男子还怎么?”
蓝沐秋不免有些尴尬,只觉自己简直成了科普大师了。
按照女尊国和现实古代截然相反的情况,的确此国度对男子的限制甚多,纵使许多男子成亲一生,仍不知该如何抚慰自己。
反而是女子,其开掘得却过分,不仅生产了一批一批的用之道具,怎样沉溺其也相对于男子会被理解和释怀,并且女子和女子相爱是适当被认可的,称之为“凤阴之爱”。
相对于古代的龙阳之爱,她们亦是被发展了的,可对于男子与男子相爱,却常常被限制和不理解,就算偶有理解,也大多只得相伴一生,对于其欢爱却谈论发展得极少。
可想而知,大多是受其化影响罢了,男子若是沉溺欢乐场,但凡是碰了自己,都会朱砂尽褪,并且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十村村嘲讽,从小他们就生活于此,自然内敛沉默。
想到这,蓝沐秋咳嗽了几声,道:“等......等到了地方,我单独告诉伶月右卫。”
伶月:“?”
他的脸一红,唔了一声,偏过头去,眼缭绕出点滴雾气,鼻头一酸,就要落下泪来。
云念初见他如此,便不免叹气。
这人受尽折磨,却不曾讨饶认输,或是落一滴清泪,可一涉及到武澈白,男子的心境就愈发显露了,听不得一点儿委屈。
甚至,这人一定在想,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将军又不肯要他。
众人不再言语,只匆匆行军。
阡陌纵横,草雾缭绕,山水花草,万紫千红,莹莹其,众人顺着前方一路向前,回到世家姊妹安营扎寨之处,获得补给和人手。
似是感受到气氛压抑,蓝沐秋轻声对伶月点拨道:“澈白将军未必不喜欢你,只是他未曾想过,可以和男子在一起罢了,今日一别,他势必将会念起你的好来。”
伶月苦笑着摇了摇头,抿紧发颤的唇,不发一言。
蓝沐秋又柔声道:“别惯着他,到时候冷面待他,他从未失去过任何东西,才会把得不到的人看得极重,近日他历经凄风苦雨,若你肯假意离他而去,他定然承受不住,反倒会追起你来。”
蓝思初一边愣愣地听着,完全不懂那是什么东西,可大抵也明白似乎伶月是有心上人的,于是哼唧唧地道:“那个人肯定长得不好看!我才好看!娶我娶我!”
伶月的唇才漾起淡淡笑意,但他还是冲蓝沐秋摇了摇头。
蓝沐秋无奈一笑,道:“你不用心疼他,真的,我知道你舍不得离开他,可男人就像风筝,得收紧放松,不遛不行。”
听到此话,云念初的眉微微蹙起,道:“哦?妻主也遛过我咯?”
但他显然更看重另外一件事......
没等蓝沐秋接口,他猛地又道:“说得好像你极度了解他似的?你是不是早就恢复记忆,想起从前和他的事情了?”
蓝沐秋猛地一怔,连带着握住缰绳的手都收紧一拉,白马微微脖颈一紧,就嘶鸣起来,她赶紧控制,然后轻声道:“真是什么都骗不过念初。”
此话一出,在场其余牵扯到的两个男人都脸色为之一变。
然后她自顾自地道:“忘了不是很好吗?”
云念初不免垂下头去,咬住唇角,尽管知道妻主爱他,也知道妻主不会弃他而去,可还是吃醋不已,心绪难耐。
顿了顿,她笑道:“没必要深究啦,我感觉这样很好的,其实记忆的那个我很是‘不慕名利’呢,或者说是干脆绝望到不肯与过去放下,才不愿入世,沾染尘世罢了。”
每毒愈深,她的脑子就格外清醒,也不知道是不是毒素刺激了她的神经元,还是心理成长所以放下了,因此由应激反应忘掉的东西,也就记起来了。
云念初咬唇低声道:“妻主......”
蓝沐秋并未再答,只低声道:“冥冥之我选择了你,并非全是巧合,你我二人真的很像,像到几乎是一个人一般,我穿越到这里时,还是幼年,孤苦无依,痛苦万分,几欲饿死,很累......”
她喃喃道:“正是你像我,我才会天然地就心疼你,见到你,我的魂就丢了,纵使失忆了,可心里面下意识的阴影还在。”
伶月偏过头去,听得很是难捱。
他可以理解蓝沐秋,可是更心疼武澈白,这种东西,叫偏爱。
似是感受到伶月的异常,她偏过头去,柔声笑道:“澈白公子不过是个孩子罢了,我对他随口说的一句喜欢,却不曾想他记了那么久。”
云念初哼了一声,看着马蹄崩腾而过时扬起的阵阵尘土,又看着其余的世家姊妹一副大难临头的紧张模样,随口嘟囔道:“那你可真是随意啊。”
蓝思初也似乎听出了其意味,皱起小眉头道:“娘亲坏,拉去男德班进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