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这初春的风中,他瘦弱的身躯依然冻得微微发抖,但那张蜡黄的脸上,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希望与兴奋。
他虽是土生土长的洛阳人,但洛阳城外的棚户区和繁华的内城,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对于他这种出身寒微、家徒四壁的人来说,本该一辈子都在泥泞里打滚,连踏入内城的机会都没有。
可现在,他不仅堂而皇之地进来了,甚至还有机会考取功名,一步登天,成为那些达官显贵中的一员!
自打那天从官府领回了那套大考典籍后,苏长明简直像是疯魔了一般日夜苦读。
买不起好蜡烛,他就去买最劣质、直冒黑烟的油脂;熬得双眼通红、视线模糊,他就用冷水泼脸。
硬是在这一个月里,把那几本书翻得起了毛边,书里的内容背得滚瓜烂熟。
报名之日,管事的告知他考场设在洛阳内城中心附近。
为了不错过时辰,苏长明提前一天便带上干粮起程了,
至于住宿,
洛阳内城的客栈根本不是他能住得起的,他早就做好了在考场外的屋檐下、大街边挨冻熬过一宿的打算。
对于他来说,只要能改变命运,这点苦根本算不上什么。
随着脚步渐渐深入内城,洛阳城中心那奢华、繁荣的景象,让苏长明看得有些目不转睛。
街道两旁商家店铺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物件。
街边随意路过的一个个掌柜和富商,皆是穿着上好的绸缎,满面红光,一副不知人间疾苦的富态模样。
走着走着,苏长明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的街道旁,坐落着一间颇为气派的客栈。
那客栈上下两层,飞檐翘角,门前挑着两盏大红灯笼,看起来比寻常的酒肆要豪华不少,处处透着一股殷实人家的做派。
然而,
让人感到违和的是,
这间高档客栈的大木门外,此刻竟然人头攒动,排起了一条长龙。
苏长明一眼望过去,发现队伍里排着的,竟然大多都是和他相仿的穷苦学子!
一个个衣衫破旧、背着简陋的行囊,在寒风中搓着手。
“这是在干什么?”
苏长明心中大奇,连忙好奇地走过去,站在队伍侧边,不远不近地探头观望。
只见排在最前面的一名学子,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官印的“赶考文书”递了上去。
客栈掌柜不仅没有露出嫌弃的神色,反而双手接过,仔细核对了一番后,低头在账本上登记了几笔。
接着,掌柜温声嘱托了几句客栈里不许大声喧哗、不许损坏财物等规矩,便直接从柜台后递出了一块刻着房间号的木质门牌。
!!!
苏长明直接看震惊了。
他赶紧一溜烟跑到队伍末尾排好,伸手轻轻拍了拍排在自己前面的那位学子的肩膀,压低声音,满脸不敢置信地问道:
“这位兄台……敢问,仅凭这赶考文书,便能在这间客栈里免费住宿一晚?!”
前面的学子回过头,看了苏长明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感激,笑着纠正道:
“一晚?兄台,你怕是刚进城吧?”
“掌柜的说了,只要持有赶考文书,不仅一晚,能一直住到大考结束之日!”
“要知道,这洛阳城可是寸土寸金啊,素有‘洛阳纸贵、居大不易’的说法!”
“平日里,莫说是这等好客栈,就算是城边下等的大通铺,住上一晚少说也得要几十文钱、甚至一张一元面额的银票!”
“咱们这些穷苦人家,砸锅卖铁也住不起啊!”
“这客栈便是太子殿下专门为我们这些进京赶考的穷苦人准备的庇护之所啊!”
“轰”的一声。
苏长明只觉得脑子里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得此储君……大白幸也!天下寒门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