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北,崔家府邸大厅内。
“太爷爷!太爷爷,大事不好了!”
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崔家的一名年轻嫡系子弟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厅,连头上的玉冠都跑歪了,满脸的惊恐之色。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崔家老太爷眉头一皱,将手中那只价值连城的紫砂茶盏重重地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那太子……那太子他……”
年轻子弟刚喘着粗气说出这几个字,就被老太爷的抬手打断了。
老太爷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膛起伏了好几下。
最近这段时间,他只要一听到“太子”这两个字,就会没来由地一阵头疼心悸,连血压都控制不住地往上飙。
好不容易平复了翻涌的气血,老太爷这才睁开眼,强压着火气冷冷地示意:
“说。那太子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太子他疯了!他在城北贴了告示,说一个月后要举办什么《大白王朝第一届百官统一录用大典》!还要把这大考分成京、州、乡、县四级!”
年轻子弟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最要命的是,他竟然印了无数书册,上面写着什么农桑、算学、律法,而且……而且只要凭着户籍证明,全天下的那些穷酸秀才都可以去免费领一套!”
大厅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年轻子弟絮絮叨叨地说完,却发现对面半天没有动静。
他壮着胆子微微抬起头,偷偷瞄了一眼自家老太爷的表情。
只见崔老太爷那张满是橘皮皱纹的老脸,此刻已经面沉如水。
原本搭在太师椅扶手上的枯瘦双手,此刻正死死地抠着木头。
“太……太爷爷……”
年轻子弟被这骇人的脸色吓得两腿发软,小声地问道,
“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废物!”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般在大厅炸响!
崔老太爷猛地抓起桌上的紫砂茶盏,狠狠地砸在年轻子弟的脚边,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
“既然那萧白发书,你长着腿不会去领吗?领回来,给老夫滚回书房里好好准备大考!”
老太爷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
“你是我崔家的嫡系!你从小锦衣玉食,教你的都是有名有姓的大儒!”
“你读的四书五经,读到哪里去了?难道还比不上外面那些连一本破经书都得借来抄卷的穷酸书生?”
“啊?”
“是……是!孙儿这就去!这就去!”
年轻子弟被骂得狗血淋头,吓得连连磕头。
虽然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但眼下哪敢触这个霉头,只能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厅。
随着年轻子弟那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大厅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刚才还声若洪钟、气势逼人的崔老太爷,此刻仿佛被瞬间抽干了全身的精气神。
他颓然地瘫倒在太师椅的椅背上,本就苍老的脊背佝偻得更加厉害,整个人仿佛在这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大厅外刺眼的阳光,嘴唇微微哆嗦着:
“这萧家父子……是要撅了我们崔家的根啊……”
……
时光如惊鸿过隙,
转眼间,距离萧白下山已过了一月有余。
正值初春的一月,洛阳城外的积雪开始渐渐融化。
料峭的春风中枝丫上隐隐透出几分嫩绿,给这座庞大而古老的帝都平添了几分生机盎然。
洛阳城南的宽阔官道上,苏长明正顶着微寒的晨风,一步一步地向着洛阳内城走去。
他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单薄长衫,脚下踩着一双早已磨得露出了大脚趾的破旧千层底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