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队伍一点点向前挪动，他的内心充满了煎熬与自卑。

那可是书啊！

在这个知识被垄断的年代，一本书的价值，甚至抵得上他们一家老小半年的口粮！

朝廷……

真的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白白发给他们这些命如草芥的穷书生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张边缘已经起毛、泛黄的户籍证明。

自己这身衣服这么破，待会儿要是凑得太近，会不会像以前去书局门口偷看时一样，被那些差役嫌恶的乱棍打出来？

就在苏长明满心忐忑、犹豫着要不要退缩的时候。

“下一个！”

一道嗓音响起，苏长明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站到了桌案前。

迎着那官员审视的目光，苏长明吞了口唾沫，颤抖着手，从怀里小心地掏出那张户籍证明，深深地弯下腰，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那官员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户籍，并没有露出苏长明预想中的鄙夷。

他拿起笔在名册上飞快地勾勒了几笔，随后拿起鲜红的官印，“啪”的一声盖在了户籍纸上。

紧接着，官员转身从身后的木箱里抱出厚厚的一摞书，递到了苏长明面前：

“考农桑算学是吧？《农政全书》与《算学基础》一套，共计五本。拿好，别弄丢了。”

苏长明呆呆地伸出双手，当那沉甸甸的书册压在掌心的那一刻，他才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谢……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他抱着书，犹如抱着稀世珍宝，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连连鞠躬作揖。

“行了，别谢我。朝廷发的俸禄，书是太子殿下印的，要谢就谢太子殿下吧。”

“赶紧让开，下一个！”

官员摆了摆手，不耐烦地催促道。

苏长明退到一旁，找了个避风的墙角。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本书的封面。

刚一翻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便瞬间瞪得老大。

这书的纸张雪白厚实，字迹极其端正清晰，油墨均匀得没有一丝重影！

这哪里是普通人家能见到的东西？

再也不用去乞求那些世家大族借阅残卷了；再也不用因为看不清手抄本上那模糊不清的字迹而苦思冥想了！

有了这套书，他就有了和那些世家子弟在考场上一较高下的底气！

苏长明死死地抱着怀里的五本书，他猛地转过身，面向京城东宫的方向。

“扑通！”

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这位自尊心极强的穷苦书生，毫不犹豫地将头磕在了地上，声音嘶哑：

“草民苏长明！谢太子殿下传道授业之恩！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这一声声嘶力竭的呐喊，瞬间点燃了长街上压抑已久的情绪。

那些周围刚刚领到书、正捧着书册红了眼眶的寒门学子们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荡。

“扑通！”

“扑通！”

宛如割麦子一般，长街上的穷苦学子们纷纷跪倒在地，齐刷刷地朝着京城的方向叩首而拜，齐声高呼：

“谢太子殿下隆恩——！”

声浪直冲云霄，震耳欲聋。

路边围观的百姓见此场景，无不为之动容。

那位在坊间传闻中行事随性、大婚之日上演闹剧的太子殿下，此刻在他们心中，俨然已经成了一位降世的圣人、寒门的青天！

“啪嗒。”

就在这感人肺腑的画面中。

一名激动过头的学子，手猛地一哆嗦，手里的一本书掉在了地上。

书页翻滚，刚好露出了最后一页。

那雪白封底上，被人用醒目、粗大的字体，加粗加黑地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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