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里的钢笔,十指交叉搭在膝头,目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她有个儿子。”
宋泠伊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进深潭里的枯叶:“才八岁。”
宋家那个由苏晴生下的小儿子,从小被宋朝伟和苏晴捧在手心里,要星星不给月亮,连走路都嫌地上的砖不平整。
如今母亲成了潜逃又被刑拘的诈骗犯,父亲背着一身还不清的高利贷,那个曾经被当成宋家独苗的孩子,往后的人生全被撕扯成了碎屑。
晏斯年看着她平静得近乎冷漠的侧脸,黑眸中翻涌着某种沉郁的情绪。
他走近半步,双腿抵着转椅的边缘,抬起手,用掌心牢牢覆住了她冰凉的手背。
“宋泠伊。”
男人叫她的名字,声音放得低柔,带着不容抗拒的厚重力道:“当年许瑶阿姨走的时候,你十五岁,在灵堂跪了三天三夜,宋朝伟连一口热水都没给你端过。苏晴带着她儿子住进主卧拆掉你母亲绣架的时候,没人考虑过你才十五岁。”
宋泠伊掌心被他捂得发烫,心口像是被一柄钝刀狠狠锉了一下,酸涩得发疼。
她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无名翻腾的情绪压下去,仰头看着他,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我知道。我不是心疼他们,我只是觉得荒唐。争来抢去,把别人踩进烂泥里,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晏斯年收紧五指,将她微颤的手完全裹在自己掌中,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的经脉:“不用看他们。你只要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男人的掌温顺着皮肉一路蔓延,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盾,替她挡住了回忆里那些刺骨的阴风。
宋泠伊垂下眼帘,看着两人交扣在一起的手,这次没有挣扎,任由他牵着。
……
下午三点半,昆明盘龙区某招待所。
满身泥泞、右腿打着劣质石膏的苏晴被民警从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架了出来。
她的手机被当场扣押取证,经侦人员连轴突击提取数据,在微信隐藏相册和加密云盘里,翻出了上百条与顾宗霖直接对接的语音指令、赃款分流明细,以及伪造许氏绣坊授权委托书的全部原图。
铁证如山,连基本的辩解空间都没剩下。
消息传回京市时,宋泠伊正站在盛恒顶层的露天露台上吹风。
初冬的风带着干冷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手机在风衣口袋里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动着“宋朝伟”三个字。
宋泠伊任由它震了半分钟,才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没有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颐指气使,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暴怒,只有粗重沙哑的喘气声。
宋朝伟的声音像是老了整整十岁,混着风声与浓烈的酒气,破碎不堪:“泠伊啊……老宅被查封了,他们把门锁全砸了……我连你爷爷留下的那对紫檀圈椅都没搬出来……”